哭聲一片……
皇帝其實還沒有死,他在此平躺,雙眼依舊睜開,淚水從眼角不斷流,喘氣如風箱,呼呼呼……
興許,這是一種慢慢窒息的症狀……
他說不了話了……
哪怕他說得了話,又如何?
哪怕趙顥真的為太子,登基了又如何?
從始至終,趙曙,是最不通透的那個人!
狄詠並不冷眼旁觀,他其實也有一種悲戚之感,這種場面,豈能真的冷血無情?
狄詠嘆息著……
皇帝還未咽氣……滿場的慟哭已然開始,高滔滔先伏在趙曙身上哭……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.𝓽𝔀超給力 】
兒女已然就是一片……宮女太監跟著掩面……
狄詠慢慢轉頭,走出屋子,站在門口……
門外聽得裡面哭聲,已然跪倒一片!
狄詠也要跪著了,就跪在門口,富弼曾公亮歐陽修不久之後也出來了,跟著狄詠跪在門口。
只等……
只等那一句,李憲呼喊的那一句:「陛下賓天!」
狄詠不自覺想起了幾年前,記得十分清楚,記憶清晰非常,仁宗皇帝駕崩的時候,只等這一句話,滿場臣子,一個個哭聲震天,如喪考妣。
今日,卻有不同,臣子們人人悲傷,卻不見那震天的哭喊!
興許,人終究是感情動物,趙曙這裡,感情終究是不足,不那麼讓人痛徹心扉。
狄詠叩拜而下,再起,給富弼示意了一個眼神,富弼抬頭左右看看,對著李憲點點頭。
李憲飛奔就跑……
不得多久,一個人呼喊而來,痛哭流涕在奔:「父皇……父皇啊,你怎麼不等等兒啊……」
趙仲針來了,從東華門一路奔來,直接入內……
好了!
富弼放心了……與狄詠對視了一下,微微點頭。
得籌備一個「治喪委員會」,得修陵墓……還得給趙曙選個諡號!
諡號曰:憲文肅武宣孝皇帝。廟號:英宗!
簡單一個小會議,富弼是「治喪委員會」的負責人,也負責皇陵修建。
皇陵選址就在仁宗皇帝陵墓旁邊,以全趙曙孝心,預算……二十萬貫。
皇帝駕崩,天下縞素,汴京最甚,哪哪都得掛著白幡。
過年的熱鬧沒有了,上元節的熱鬧,顯然也不合適了,今年上元節,熱鬧不起來了。
接下來幾天,富弼都跟在潁王趙頊身邊,事事稟報,治喪,陵墓,登基……
狄詠什麼都不管……還是在家守喪。
只等通知!
登基……
告祭天地,告祭宗廟,登基!
狄詠跟著跪,跪了起,起了跪!
趙仲針,趙頊,終於坐上了高台,渾身充滿了力量,那種朝氣蓬勃,溢於言表!
李憲拿著聖旨在讀:「……錄繫囚,大赦天下,凡謀逆、謀判、惡逆等十惡以下,除殺人外,皆赦!」
「……封樞密院歐陽修為太子太師……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狄詠為太子太傅……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富弼為太子太保……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曾公亮為太子少傅……封三司王安石為會稽郡開國侯……樞密院司馬光為河南郡開國侯……」
李憲念個不停……幾乎人人有份,大大小小,人人都有。
什麼叫做官居一品?當官,是如何也當不到一品的!怎麼才能是一品?太師太傅太保,才是一品!如今,這已然是一個榮譽頭銜了,甚至大多時候,是給死人追封的!
歐陽修淚如雨下,仿佛此時此刻死了,人生也無憾了,跪地連連磕頭:「拜謝天子聖恩!」
富弼曾公亮,自也如此。
李憲終於念完了……
皇帝趙頊抬手:「諸卿請起!」
眾人起來,皇帝趙頊端坐,一動不動,正式的冕旒垂下里的珠簾,遮住他的臉,讓他的眼神在若隱若現之中看不真切……
皇帝繼續說話:「朕倉促登基,國家大事繁瑣,皆要仰賴諸位忠義股肱,朕願效仿歷代先賢,廣開言路,寬仁垂拱,勵精圖治,不負天下蒼生,不負列祖列宗!」
此時此刻的皇帝,仿佛機器人一般,不苟言笑,沒有表情,沒有語氣!
「陛下聖明!」眾多臣子同聲來答。
一切完成了,今日不議事,只是個儀式。
散去之後,諸多相公自然往皇帝睿思殿而去。
趙頊下了冕旒,戴了方冠,坐在案幾之後,幾位相公站在左右,幾人好似還一臉激動,還沉浸在太師太傅太保少傅的喜悅中。
這件事,顯然是皇帝自己做主的,不可能是富弼來出謀劃策,沒有給自己討封的道理。
趙頊依舊一臉嚴肅認真,也直白,開口就問:「與遼戰事,還請老師多多費心。」
狄詠點著頭:「陛下放心,諸事皆在籌備,不敢懈怠……」
「嗯,先帝陵墓,也當加緊……」皇帝又說。
富弼上前來應。
皇帝又說了一些話語,應來應去之後,眾人再散,只留狄詠一人。顯然,皇帝與狄詠,都在等著這個獨處的時候。
趙頊從座位上下來,走到狄詠面前,欲要與狄詠行禮。
狄詠連忙上前去扶:「陛下,萬萬使不得!」
「如何使不得?左右也無旁人,朕執弟子一禮,有何使不得?」趙頊問道。
「陛下,使不得就是使不得,真若如此,臣唯有一死!」狄詠認真說著。
趙頊如此才作罷,有些不高興:「也罷也罷……終究是孤家寡人罷了……往後與老師,再也無甚親近可言了……」
狄詠笑著搖頭:「親近無妨,天子仁厚,臣子盡心,如此親近!」
趙頊有些傷感,轉頭慢慢回到座位落座,問了一語:「老師開年就要赴邊疆了……」
「嗯,開年就去,大小事情,一一親自籌備調度,確保萬無一失!」狄詠點著頭,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,也該去邊境一線了。
「老師……那朕在京中,該做些什麼呢?」趙頊顯然也還沒有進入狀態,忽然掌管了家國大權,也進入了迷茫期。
「陛下不必多想,臣諸般皆會一一交代,內事不決之事,可問曾相公,外事不決之時,可問富相公,一般政事,朝堂諸位相公,皆會有定奪。關於錢糧之事,王介甫不在話下!」狄詠說著。
卻是趙頊忽然一語:「朕承老師教誨,這家國之事,處處皆是漏洞,朕欲革新……老師,朕欲革新……」
趙頊有些急,急著做出一番事業,他要革新,就如新官上任要三把火,他要幹事!
「不急,陛下勿急,革新之事,事關重大,只待戰事結束,方能再來定奪謀劃!」狄詠答著。
「老師定然是會支持革新的,是嗎?」趙頊急忙問道。
狄詠點著頭:「只要陛下有變革之念,臣一定鞠躬盡瘁,助陛下一臂之力!」
「好,這就好,如此,朕就放心了!」趙頊抬頭,憧憬無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