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問狄詠怎麼想?
他沒怎麼想,他就是要名聲!要受委屈嘛,要所有人都看著他受委屈。
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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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要立二皇子,行,怎麼不行呢?
我狄詠委曲求全嘛! ✿
什麼,要把潁王給圈禁起來?反正這種事,肯定得這麼處理,皇帝做不做是一回事,但狄詠說出來了,那肯定就是皇帝要這麼做的。
也行!怎麼不行呢?
潁王殿下也委曲求全嘛!大敵當前,若是狄相公不領兵,那豈不是有家國傾覆之危險?還談什麼家國社稷?
都是皇帝疑心我狄詠,沒辦法啊!我狄詠作為臣子,作為一個忠心耿耿之人,我只能這麼幹啊!
皇帝進一步,我就退一步!
皇帝疑心,我狄詠就跪在地上,行不行?任人宰割,行不行?
這不是忠臣,什麼是忠臣?
還有誰比我狄詠更忠誠?
你富弼都氣得罵我老糊塗了!
曾公亮開口了:「此……狄相公此也是無奈之策也!陛下疑之,如之奈何?」
富弼還罵:「愚忠,愚不可及,愚蠢!」
嘿!
狄詠眼前一亮!
還有什麼比「愚忠」這個詞更忠的?
還是你富弼懂我,我得罵你富弼:「富老相公,忠就是忠,奸就是奸!忠奸不兩立,忠誠不絕對,那就是絕對不忠誠!我狄詠深受皇恩之浩蕩,受先帝之聖寵,為國為家,但求全功,每每念得先帝音容笑貌,豈敢有一絲一毫不忠之心!」
「愚蠢,愚蠢啊!愚不可及!唉……」富弼,想死的心都有了,碰上狄詠這麼一個愚不可及之人,如之奈何?
司馬光看著狄詠,眼睛都在放光芒,便是今日,才知狄詠心中原來是這麼想的,原來是這麼多委曲求全,是這麼的任勞任怨。
什麼是鞠躬盡瘁?這才是鞠躬盡瘁!
什麼是死而後已?這才是死而後已!
可惜,皇帝狹隘,疑心甚重!
可惜了!
可惜狄相公無奈!
這他媽的!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
怎麼就不能是個兩全其美!
司馬光遍讀史書,他終於深切明白與體會到了一種感受,那些史書里忠臣良臣碰到昏庸之君的那種無奈!
屈原為何要跳江?伍子胥為何被迫自殺?廉頗為何要遁走魏國?
唉……
深深的嘆息……
狄詠也不與富弼吵架了,只說:「就讓陛下立二殿下吧……就如此吧……你們回去吧。」
富弼氣得七竅生煙,手中沒有笏板再砸了,只說:「便是我死,此事也不能成!且看二殿下敢受不敢受!」
司馬光加了一句:「此事,萬萬不能容陛下胡來,必將亂國!」
「你們回吧,莫來問我了,若是要我召回潁王,差人來說就是……」狄詠不耐煩趕人走。
演戲,也累,耗費精氣神。
什麼立誰不立誰的……
你們只管去立!
且不說那老二願不願意!
那老二就算願意,又能怎麼樣?
伊尹,霍光,有一個名聲不好的嗎?
再說,真要有點什麼亂事!
我狄詠也不知道啊,也不清楚啊!
潁王趙頊,找個連長營長就把事情辦了,關我宰相什麼事?
當然,這事情也不一定會發展到這個地步,老二趙顥,也是好打發的人。
還有一點,這皇帝啊,願意拖啊,就讓他拖著……
反正皇帝也不可能幹得成這件事……
反正啊,雖然狄詠不知道詳細,但也知道大概,這皇帝,最多一年多的事。
拖吧,打吧,往死里打。
一年多後啊,是不是太子,是不是儲君,有什麼意義?
狄詠也煩,你們打你們的,你們知道我是好人就行了,我是「愚忠」,別再來找我了,我懶得參與!
我神煩,演戲很累!
誒,趙頊,趙仲針在哪了?頭前來了公文,說是到了寧夏府了,在王韶那裡……
嗯,得去封信,讓趙仲針,讓黃常代替狄詠,視察一下党項諸部,視察一下移民屯墾之事,到時候回來,要事無巨細與狄詠匯報清楚。
還有就是給九姓達旦甲冑兵器的事情,也要有一個具體的匯報。
當然,也把最近京城裡的事情與黃常說一說,說一說皇帝的疑心,說一說自己的無奈,主要說一說我狄詠是如何愚忠的!還要罵一罵富弼,說一堆悖逆之語,實非忠良所言。
還要安慰一下黃常同學,也要學習老師的愚忠精神,只要是為國效力,就算不當儲君不當皇帝,也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,不負祖宗,不負社稷……
還有,不要恨你爸,君就是君,臣就是臣,三綱五常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
嗯,要當一個好君子!
以資鼓勵,為國為家好好干!
然後……
狄詠筆不落,拿出一塊小絹帛……
《上皇帝陛下書》
聖皇帝萬安,臣狄詠叩首大拜!臣聞東陽郡王天資穎異,胸懷寬廣,忠君體國,才華橫溢,智謀雙全,勇毅果敢……上體天心,下合人道,孝義無雙……特進諫言,拜請立為太子,先人之念,後人之福……
沒什麼,人都聰明的,狄詠上書一封,皇帝陛下豈能不噁心?豈能不看穿狄詠這個偽君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?
這麼聰明的皇帝,豈能看不出狄詠這些話里的小九九?
豈能不更噁心朝堂上那些狄詠的黨羽?
豈能不惱羞成怒,與文武百官打出狗腦子來?
累了!
寫字寫多了。
正在守孝,也不能搞什麼娛樂活動。
回老宅!
沒事,打打孩子吧……
幾個小子被叫到面前,排排站好。
父親一襲白衣,面色如虎,不怒自威!
「考教,一個一個來!論語!」老父狄詠抬手指了一下狄去病,再開口:「君子周而不比,下一句……」
「呃……呃……」狄去病擦了一下鼻涕。
「手拿出來!」狄詠話在說,左右去看,大喊:「牛勇,戒尺呢?」
牛勇腳步飛快。
啪啪啪……
「滾一邊去跪著!」狄詠再指:「你來!」
狄無恙看著大哥挨打,嚇得結巴起來:「小……小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「嗯,不錯,子曰,君子喻於義,下一句……」狄詠點著頭。
「呃……呃……」
「手拿出來……」狄詠氣不打一處來,啪啪啪:「滾一邊去。」
「你來!」輪到狄棄疾了,狄詠戒尺已經拿起來了!
「父親,父親大人,孩兒還小,不比二位兄長!」狄棄疾連聲大呼。
「手拿出來!」狄詠戒尺就抽,啪啪啪,滾一邊去了。
還有一個小姑娘,粉雕玉琢的,正是狄長生,還沒輪到,早已紅了眼眶,這回已經輪到了,眼淚滴答就落,倒也不哭出聲。
「長生啊,好閨女,來,爹爹抱!」狄詠放下戒尺,張開雙臂就去抱。
卻聽門外大喊:「哎呀耶,哪個天殺的打我孫兒啊,我不活了我啊!」
魏氏夫人進來了,左右就看,牆角跪了三個,可憐巴巴,連忙去拉起來,左右抱在懷中。轉頭再罵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去打副棺槨來吧,我也活不久了,趁早準備好……」
狄詠頭疼了,往門外一瞧,冬歡正賊眉鼠眼往裡面偷看,這還用說,肯定是這小丫頭片子去通風報信的,這不得好好懲罰一下?真是翻了天了!
狄詠起身,抱著好閨女,出門,往王府去,躲一下,晚些再回來。出門路過冬歡身邊:「哼,晚間有你好果子吃!」
冬歡連忙低頭,委屈巴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