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子道怎麼忽然問到這事了?」狄諮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。
「二兄可知道?」狄詠並不解釋。
「那定是知道的,如今皇城司兩個押班,一個是雷達,昔日也曾在你麾下走動,本是楊得忠的下屬,還有一個名叫曹尚,太后遠侄!」
皇城司,大多時候並非一個主官,而是兩個以上的主官,皇城司對於皇帝而言,極為重要,所以也有制衡之意。
「那倒是好說,差人把兩人找來,我在家中見見他們……」狄詠擔心的事情,自然就是怕皇城司的主官不好弄……
這麼一說,倒是好弄了。
因為這件事還有一個關鍵,這軍情司雖然設立在皇城司麾下,但可不歸皇城司管轄,而是對狄詠負責,就得要與皇城司的主官好好交代一下。
「嗯,自是教牛勇走一趟去……」狄諮點著頭。
皇城之內……
在開會,與會人員,太后,皇帝,富弼與曾公亮,還有歐陽修,這般配置的小會議,自然就是要決斷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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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決斷大事的會議,旁人就沒有了,只有李憲在一旁伺候茶水。
太后開口:「議一下吧……」
那就議一下,富弼先開口:「狄相公這般功勳,已然不必多議,卻看是郡王還是親王了……」
曾公亮說的是曹太后家族,三代封王,但其實都是死後追封的,生前並沒有。
曾公亮故意這麼說,其實就是想淡化異姓王這件事,也是想幫幫狄詠,弄一個親王。
這些事,狄詠未曾參與,更不曾暗示過在場的幾位相公。
歐陽修立馬搖頭:「不可不可,子道萬萬不可如此大封!」
太后其實心裡有主意,但還是問:「歐陽相公如此說,是為何啊?若是不封,何以面對百姓之口啊?」
歐陽修自是有道理:「太后容稟,子道年少,來日方長,來日方長……」
歐陽修心中,大概就是有低調的意思,幫著狄詠低調,怕別人眼紅……眼紅了,就會招來是非,就會有人抹黑,這是長輩的想法……
富弼問了一句:「歐陽相公,既是不能大封,難不成還有小封?而今狄相公,已然秦國公也,要麼就不封了?有功不賞,何以服眾?」
「還可封妻蔭子啊……」歐陽修說道。
「其妻,已然封無可封,其子,先帝已然封過了,再加官職?唉……封妻蔭子,若真如此,此事到得民間百姓口中,豈不也是議論紛紛?只道朝廷敷衍,太后敷衍,陛下敷衍,終究是要做給天下人看的,也是激勵天下人為家國奮進……」
這是曾公亮說的話。
富弼點著頭:「道理其實你我都明白,封是應該,不僅是封給天下人看,更是要封給遼人看的……想來歐陽相公沒有想到遼人這一節吧……」
歐陽修面色一變,說道:「還有遼人這一節?」
「可不是嗎?而今,遼人都等著呢,等著我大宋君臣不和,等著我大宋上下失度,等著機會呢……如此,便是要告訴遼人,萬萬沒有那一日,我大宋,永遠是上下一心,眾志成城!狄相公,斷然沒有失勢的那一天!遼人,從今往後,永遠都不是我宋人的敵手!」富弼是老外交,總能從外交角度去想問題。
但他說這番話,興許也是說給皇帝聽的,旁敲側擊!
「這……」歐陽修犯難了。
太后說道:「朕是想啊,守孝之時,還要子道為國操勞,終歸要讓子道有個……這話說出來就不好聽,但道理是這個道理,終歸是要朝廷給點什麼不是?這是其中的小道理。」
太后說完,看向皇帝。
皇帝趙曙,沒什麼態度,只點頭:「都聽太后與諸位相公的就是!」
但富弼卻不依不饒:「陛下,此等大事,天子豈能不出言?便是要天子出言,還要讓遼人知道,此乃天子恩德!」
趙曙也是沒辦法了,點點頭:「那就封王吧,如何?」
歐陽修連忙說道:「郡王即可,來日方長!諸位以為如何?畢竟,曹氏之王,皆故去追封,子道年輕,若是親王得封,多少有些僭越,郡王最妥!」
李憲在一旁聽著,還不自覺點點頭……這是他的差事,但他插不上嘴。
富弼聞言,覺得歐陽修這話,多少還有些道理,說道:「歐陽相公如此,便也是想得周到。」
太后不多說:「那就議吧……」
「狄相公出身西北,爵位又是秦國公,這郡王自也是往西北去找……」曾公亮的話。
李憲脫口而出:「渭南如何?」
大佬議事,一個太監插嘴?
富弼轉頭去看,目光……並不凌厲,卻也嚇得李憲一跳,連忙躬身:「奴失言,恕罪恕罪!」
富弼又說:「你啊,比你那義父倒是才能大得多,諸多大戰,每每有功報來朝中,聽聞大軍後勤之事,皆你一手調度,著實不錯,未來不可限量!渭南郡王,甚好,諸位以為呢?」
「善!」曾公亮點著頭。
太后很高興,笑著說道:「渭南郡王,不錯不錯……那有勞老相公們回去草擬?」
李憲是鬆了一口大氣,他本以為自己要挨罵了,因為他爹挨相公們的罵是常事,沒想到,自己竟是這般待遇。
不免心中感動不已,想到狄詠,更多幾分感激。
富弼也不多言,拱手一禮:「擬好送來太后與陛下御前!」
「好,待過幾日,朕去看子道,一併就把此事帶去,當面封賞!便也勸上幾句,多多理事!」曹太后連這都想好了。
皇帝此時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心中卻想法無數,他最希望的就是狄詠悲痛交加,怎麼也不願理事,只要狄詠不理事了,好日子就要來了,就是撥開雲霧見光明的時候了……
眾人散去,歐陽修走出門外,口中喃喃一語:「唉……為難子道了,卻也無奈啊,自古忠孝,大概就是如此吧……」
同行富弼,在旁接了一語:「能者,多勞!社稷為重!」
這話,在歐陽修聽來,多少有幾分不近人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