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6章 狄相公當是不願的……

    狄相公歸京。

    從此以後,小狄相公是過去式,狄相公,才是狄詠正兒八經的稱呼,因為再也沒有老狄相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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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歸京之時,白幡開路……

    路上行人見得,皆是悲從中來。

    「要說朝廷啊,真是對不起狄相公,父親薨逝這麼久,才得以歸家奔喪,此情一奪,教人於心不忍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是啊,國家大事,樣樣離不得狄相公,便是父親薨逝,也不得見最後一面,不止是朝廷欠狄相公的,是天下人都欠狄相公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說得也是,你我,都欠狄相公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唉……得虧狄相公回來得晚,不然人都要氣死,當今官家……實在不可說……」 ✿

    「有什麼不可說的,昏庸嘛,還說不得了?三十幾歲了?還不立儲?滿朝文武跪了一地,他轉身就走了,要是狄相公在京,豈能容得此等事情?」

    「也是富相公曾相公他們,無能,無能至極!這點事都辦不好!好像滿場文武,就狄相公一人能做事一般……事事都要靠他,他能做得過來?」

    「這話也不能這麼說,卻也是狄相公不同凡人,但要說富相公與曾相公無能,大謬也,兩位老相公可也不是一般人!」

    「誒……我知道一件秘聞,不知該說不該說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什麼秘聞?」

    「我本不想說的……但……罷了罷了,我聽說皇家嫡長子,潁王殿下,此番與遼大戰,他就在軍中,還立了功勳,隨軍衝鋒陷陣,很是驍勇!」

    「當真?」

    「肯定不當真,完全胡說八道,怎麼可能讓未來的太子上陣殺敵?」

    「我這能胡說八道嗎?我還知道更多,政事堂有一個官員,叫作黃常,這位黃常就是潁王,他是狄相公座下弟子,化名黃常,隨身走動,狄相公去太原,就把他帶著了,忽然打起來了,狄相公一時身邊無人可用,黃常就上陣了!千真萬確的事情,一定做不得假!我要是說假,是出門就遭雷劈!」

    「還有這等奇事?」

    「哼,你只去打聽打聽,政事堂黃常……編修!」

    「那真奇聞啊!」

    「照這麼說,這位潁王,當真不一般!可偏偏立儲之事,官家為何不願呢?」

    「為何不願?還能為何不願?看看前面,那縞素車廂之中坐的狄相公,你們說,為何不願?」

    「狄相公昔日引兵闖宮?得罪了官家?」

    「哼,還用說嗎?」

    「那官家也是……太昏庸了一點!」

    「慎言慎言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慎言什麼?便是說得,就是要說!我是沒當官,我要是當官,我指著他鼻子罵!」

    車架慢慢在走,沿街無數人在看,便是想那車簾一起,看一看裡面坐著的狄相公……

    終究,車簾未起,車架就這麼過去了,直去狄家府邸。

    便也有許多人跟著走過去,奈何靠近不得,左右路口,若非狄家鄰里,也就過不去了,軍漢如狼似虎,守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  路口之處,遠遠看得一眼,狄相公一身白衣,從車架里下來,走進了府邸,便也只有這麼一個匆匆一瞥。

    棺木已葬,葬在城外吳家村後山,昔日狄詠試炮的地方,建了陵園圍起來,不大,陵園還在修,花費只在幾百貫,魏氏夫人定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家中靈堂還在,守孝用的。當然,也可以到陵園守孝,也很正常,在那裡結廬而居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狄詠回來了,老母只流淚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忍不住紅了眼,左右掃視一下廳內。

    幾個兄弟,一個嫂子,幾個老婆,幾個傻不愣登的孩子。

    左看看,右看看,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……

    「三兄回來了,快落座……」狄諫傻乎乎的上前說話。

    狄詠看著狄諫,有點來氣,莫名的,都不知道什麼理由,再看看另外兩個弟弟,更來氣,但也不發火。

    還是狄諮來了一句:「三弟啊,要不要先出城去?」

    「嗯,走,一起去!母親與徽柔在家中等一等,午間就回!」狄詠點著頭。

    大肚子的趙徽柔還想上前來說什麼,訴衷腸之類的,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合適,只是看著狄詠,輕聲說道:「夫君節哀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,出門去,再上車。

    到得陵園,狄諮還解釋:「是小了些,但是母親的意思,也無奈何,旁人看了……想來也是要說咱們兄弟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無妨的,旁人只讓他們說,這個大小,合適。」狄詠說著。

    「你覺得合適,那就行!」狄諮說道。

    跪拜,焚香,敬酒,禱祝。

    然後,狄詠坐在墓碑頭前,左右看看,又道:「這個地方好,一眼望得到汴京城。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宮城之內,李憲正在跪拜史志聰,父子二人,便也是個淚眼婆娑,一晃好幾年了,父子二人分隔兩地,只有書信時時來往。

    然後,史志聰帶著李憲去拜見太后,也是託付差事,李憲要接班了,這事情狄相公口中說出來的,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太后也早已心中有數,這些年來,每每報功,都有李憲,史志聰也經常把李憲掛在嘴邊,如今史志聰老態龍鍾了,便也就是李憲了。

    太后勉勵著:「好好辦差,多與你父學習,宮城內外之事,不可懈怠了!」

    李憲跪在地上,磕頭:「奴拜謝太后聖恩,再拜!」

    「起來吧……」太后示意著,又道:「這些年你在軍中,大小功勞甚多,辛苦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太后言重,皆是分內之事,皆是狄相公提攜,奴不敢居功。」李憲起來了,依舊躬身站著。

    「回來路上,子道有沒有什麼話讓你帶來給朕啊?」太后這麼問,也就是知道李憲得狄詠信任,那麼也就能得太后信任。

    有一件事,是狄詠給李憲的差事,但這差事,要點技術,李憲開口:「太后容稟,狄相公有言,說讓奴告請太后,封賞之事,萬萬不可再大了,朝堂之上若是論起來,定要阻攔。」

    「哦……」太后點著頭,有些惆悵,說道:「子道啊,想得多啊……如此大功,論起來了,又豈能不封賞?秦國公了,再上去,就要是王了,子道是不願要這個爵位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李憲答著:「狄相公當是不願的……所以才如此囑咐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,知道了……」太后點著頭,卻又道:「但這回,不能依他了,本就要奪他之情,還有如此功勳,便是列祖列宗在世,也當如此。再說,我大宋異姓王本就不少,雖然多是死後追封,但生前封王有何不可啊……若是不封,天下之人,如何看待朝廷啊?又當如何看待趙官家?」

    「太后,這般……怕是要太后親自與狄相公說項了……」李憲答著。

    「與他說甚,不與他說了,與他說,反倒說他不過……」太后搖著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