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4章 可還有良策?

    也如狄詠所言,耶律乙辛哪裡需要他來教?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從香山而出,直奔燕京城。

    皇帝耶律洪基只聽得稟報,就出得書房來迎,不等耶律乙辛禮節,開口就問:「如何了?戰事如何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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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耶律乙辛又是疲憊不堪模樣,渾身浴血,新鮮血液,渾身散發著一股腥膻之氣,鐵盔夾在腋下,披頭散髮模樣,仿佛入宮之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。

    只見耶律乙辛話先不說,人先跪地,頭就在磕:「臣,無能,臣無能啊!」

    皇帝一聽,只覺得眼前一黑!

    再聽耶律乙辛繼續說:「臣七萬大軍啊,連連苦戰,死傷無數,宋人勢大啊,宋人勢大啊,宋人奸詐也,如此大軍北伐,必是準備多時,竟然我大遼上下,竟無一人察覺出半點!唉……臣該死,臣該死!有道是,生於憂患死於安樂,我大遼,安樂太久,奢靡浮華,醉生夢死,醉生夢死啊!」

    沒啥,從個人的鍋,上升到民族國家的錯,上升到全體遼人的鍋!

    皇帝微微往後退了幾步,一屁股坐在書房門口的台階之上,慢慢答道:「生於憂患死於安樂,此言非虛,此言不假。宋人,卻是臥薪嘗膽,厲兵秣馬……罪在此也!」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繼續說道:「陛下啊,如夢初醒啊,臣是如夢初醒,宋人為了今日大戰,其用心之深……唉……陛下就看看那宋人用的火炮,就那火炮,一門就需要兩三千斤之精鐵精心打造,且還不說其前期試製之耗費,更是不可想像之巨,造得如此兇器,只為攻遼,只為攻我大遼!陛下,我大遼何曾有一人為了攻宋而花費如此心思?花費如此巨資?」 ❈

    話,只往天大里說!

    只凸顯一個宋人如何奮發進取,只突出一個我大遼如何醉生夢死!

    兩相一比,豈能不教皇帝唉聲嘆氣?

    但耶律洪基也不是昏庸無能之人,嘆息之後,來得一語:「乙辛,還不是自怨自艾之時,大遼披甲百萬,既是到了這般境地,那就死戰一番,定能置之死地而後生!」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點著頭,語氣陡然升高:「陛下有此心思,臣心中大定,臣此來,便也是怕陛下生出自怨自艾之心,正是來激勵陛下死戰之決心。臣雖然連連損兵折將,但如今,卻也被宋人打醒了,我大遼,也遠還未到亡國之時,當勵精圖治,厲兵秣馬,上下一心,共赴國難!」

    「好好好,乙辛如此念想,朕心甚慰,當上下一心,共赴國難!」皇帝耶律洪基也激動起來了,手臂在揮。

    君臣二人,一時間,便是壯志雄心大作,熱血非常。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接著開口:「此時此刻,陛下能如此未有是好頹靡之心,實乃家國幸事!而今,臣手下不過萬餘人馬了,合該速速入城,加強燕京守衛!范陽那邊,更要想方設法去救,如今燕雲局面,唯有范陽還有大軍,若是范陽有失,宋人大軍必然齊聚燕雲,燕雲危矣!」

    「乙辛麾下,只有萬餘人了?」皇帝多少有點難以接受,卻是自己又道:「如此苦戰,如此苦戰啊!宋人何曾有如此戰力啊!我大遼何曾有如此之敗?頭前城外大戰,朕也親上城頭去觀,看到教人潸然淚下,我大遼好男兒,個個好樣的!唉……奈何,奈何……罪不在軍士,醉在我等,罪在我等醉生夢死!罪在我等安樂逍遙!」

    這番反省,是一點都不錯的,歷史上,宋與遼滅國之罪,皆在此。

    狄詠這回,興許真把這契丹大遼之國打醒了!

    但狄詠擔心嗎?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顯然,他不擔心!

    醒了又如何?宋遼之疾,是醒了就能治的嗎?

    如果這麼好治,狄詠何必在大宋如此用心良苦處心積慮?

    宋遼,已經在根子裡開始爛了!

    病已不在肌膚,而在骨髓!唯有大破大立,否則不過苟延殘喘!

    醒了的人,面對這般局勢,其實能帶來的更多是自己的痛苦。

    皇帝耶律洪基還繼續反省:「只待此番一過,朕也要變法新政!,學宋仁宗皇帝昔日慶曆新政,乙辛啊,我大遼,可有能比昔日范仲淹之大才?」

    這皇帝,想法是不錯的!是得這麼幹!

    但這話耶律乙辛聽來,就難受了,要找一個范仲淹,還要去找一個范仲淹?我耶律乙辛就不能是大遼的范文正公了?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感覺話題有點扯遠了,立馬說道:「陛下,為今之要,當是要先穩住局勢啊,如此才能論得往後之事,這燕京城,萬萬不能破,這煙雲,萬萬不能失,否則,陛下變法新政,又能變到哪裡去呢?」

    到草原與山林里去變法,那不是變了個寂寞?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服務的客戶,也有精準痛點。

    「對對對,乙辛啊,范陽如何了?」皇帝連忙來問。

    耶律乙辛搖著頭,一臉悲傷:「陛下,臣派蕭惟器帶大軍去救范陽,但范陽有狄詠十數萬大軍,卻是哪裡救得……全軍覆沒啊!宋人之利器,陛下也親眼得見,那范陽城,怕是只在旦夕了……五萬大軍,唉……」

    坐在台階上的皇帝,身形立馬萎靡一縮……口中慢慢說著:「只有燕京了……只有燕京了,定要保准燕京,定要保住燕京!有得燕京,才有燕雲立足之處,燕雲不可失,燕雲萬萬不可失!」

    「臣便是一死,家族子弟男丁死傷殆盡,也會死在燕京城頭之上!唯有如此,才可報陛下之恩!」耶律乙辛突出的是一個忠心忠烈!

    但話里話外,帶著一種暗示,燕京可能真的要失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慢慢又說:「可還有良策,可還有良策?」

    危機至此,其實後路無數,遼人真不能失燕雲嗎?

    其實也不然,關內燕雲雖然重要,但對於整個大遼帝國來說,戰略上,其實也沒重要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  且不說這燕京城狄詠攻不攻得下來,就算狄詠攻下來了,又如何?

    遼人退到關外,只待厲兵秣馬,不用太久,一年時間就夠,正兒八經幾十大軍幾路出擊,西攻河套寧夏陝西,東邊南下燕京,中間可攻大同。

    西邊幾乎沒有什麼阻礙,一馬平川南下,大同雖然有堅城,但北方防線並沒什麼東西,乃至燕山山脈,此時並沒有後來明朝加修的長城,都是破敗之關口。

    遼人依舊占據戰事的主動權,宋人其實依舊缺馬,缺乏機動性,燕雲雖然多是漢人,但心向大遼者也多,再奪回來,也不是機率很低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但,此時此刻,遼國從皇帝到百官,卻是哪個都捨不得這燕雲,仿佛一個小小燕雲,已經就成了整個地廣萬里的大遼帝國最重要的地方。

    這已經是人心的慣性了,其實關外也種地,也收糧。但那裡,更多像是鄉下,沒有文明,沒有文化。

    皇帝問著可有良策,耶律乙辛沉默著,仿佛在思索,皇帝捨不得燕雲,一刻都捨不得,甚至誰敢說讓皇帝出城往北去避,都要砍頭!

    這般心思,豈能不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