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炮!」
狄詠站在城頭之上,看著遼人的營寨終於差不多建起來了!
很高興!
很開心!
他甚至能想像到耶律乙辛那張便秘的臉!
炙熱的彈丸劃破長空!
寨柵還散發著樹木的清香……
壕溝里的木刺還留著新鮮植物的汁液……
剛剛從壕溝里爬出來的遼人,滿身泥土與汗水混合在一起,剛剛打來一桶清水準備清洗一下,再用一個極好的睡眠來掃去一身的疲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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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著巨響,抬頭看著天空……
然後就是哀嚎……
就是到處奔逃的腳步。
無數人抱著自己的頭,雙臂明明擋不住炙熱的彈丸,人們卻依舊要用雙臂抱著頭,好似如此就能帶來些許安全感。
耶律乙辛走出中軍大帳,抬頭看著天空……臉都憋紫了:「這是怎麼回事?幾里啊?這是幾里地啊?」
「六里地啊!這是六里地啊!」蕭霞抹答著,一臉的不敢置信。
六里,差不多就是火炮的極限射程了,若是放在同一水平面上,火炮還打不了這麼遠,而狄詠的火炮在城牆上,高出了十幾米,這無疑會增加火炮的射程。
即便是如此,城牆上的火炮,其實也並不能真的覆蓋整個遼人營寨,只能覆蓋百分之六十左右,但也足夠了。
耶律乙辛大罵:「天殺的宋人,天殺的宋人!」
無奈,無法,無能,就只有盛怒非常!
「不可能啊,怎麼可能!這世間豈有能打這麼遠的火器?」蕭霞抹口中說著。
耶律乙辛憋著紫臉,看著滿營到處躲避之人,狀況其實還好,實心彈丸,並不能真有那般轟炸的效果,更像是抽獎,抽到誰就要誰的命。
但架不住任由敵人來抽獎。
耶律乙辛無奈之下,開口一語:「退,往後退,先往北邊躲,再選址,往北三里再建大營!」
「啊?」蕭霞抹愣愣一聲。
「啊什麼啊?這宋人奸詐非常,明明早已在其射程之內,偏偏憋得幾日不發炮,待得咱們把這營寨建好了,他才發炮,其心……可誅!退三里不保險,退五里,免得又中宋人奸計!」耶律乙辛還是穩得住心態!
終歸是沒有什麼大損失,就是損失士卒的一點力氣而已,也不是真不能接受,就是心態上有點不爽。
蕭霞抹點著頭,也罵著:「那狄詠當真不為人子!斷子絕孫之徒!」
遼人開始有序往北,先在營寨北邊躲著,然後開始派人出營去選新地址。建造營寨的地址也是有講究的,並不是任意地方都行,其中涉及水源、排水、地面堅硬程度等等……
耶律乙辛更是想得多:「此番要移寨,宋人必然要來襲營,今夜防務更要謹慎!」
「遵命!」蕭霞抹答著。
軍令開始層層下去。
軍中也開始罵聲四起!
「這些宋狗,狗日的,生兒子沒屁眼!」
「又要重新建寨……唉!」
「直娘賊,直娘賊!老子剛想著這幾天舒爽點了,又要開始建寨子!」
「白挖了,這麼好的壕溝,都白挖了……」
「早知道如此,不如早早就退幾里安營紮寨……」
「宋人真是缺德帶冒煙,日他媽仙人!」
……
狄詠在城牆上笑著,想大笑,但又很含蓄……
也還在問:「昨夜李雲龍與黃常都出城了,今天是不是可以出發往西北去了?」
遼人的西南招討司,在大同的西北方向。
「今日當是可以出發了……」折克行答著,卻是又道:「有一句話,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…」
狄詠回頭看著折克行:「你既是問出當講不當講了,那就是你想講了,說說無妨……」
「恩相,此去出塞,不過萬騎,兇險非常,黃常……黃參軍……俗話說……」折克行其實語言還沒有組織好……
「好了,某知道你的意思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嘛,千金之子,不坐垂堂。某也問你一個問題,你是希望咱大宋未來的皇帝陛下,是一個不知兵事的皇帝呢?還是一個深知兵事的皇帝?」狄詠說著。
「這……」折克行明白其中道理,只是又說:「就怕一旦有失,恩相在京中,那可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狄詠說得更直白:「此番,黃參軍若是安然歸來了,那他才能是未來的皇帝陛下,你明白嗎?」
折克行面色大驚,雙眼圓瞪,他聽明白了,就是聽明白了,所以才如此驚駭!
這種話,豈是臣子能說的?
狄詠話中之意,很簡單,未來誰是皇帝陛下,得他小狄相公說了算!
換句話說,黃常若是此番不出塞去,就算他是皇家嫡長,也當不了這個皇帝陛下!
折克行此時此刻,才意識到面前自家這位恩相,如今權勢已然是這般地步!
狄詠看著折克行驚駭的模樣,微微一笑:「怎麼?我這話還說錯了?成大事者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行拂亂其所為,豈能是那無知無能無膽之輩?若是一個懦弱無能之輩為天子,來日某要是一命嗚呼了,這家國天下,該當如何?爾等這些悍勇軍漢,又該當如何?」
「相公說得是!」折克行躬身一禮,接著說:「還是恩相想得周全,計之深遠,許也是當今天子難入恩相之眼,所以恩相為國思慮,才會如此去培養下一個天子,恩相用心良苦啊!」
其實狄詠說出了一個道理,那就是如折克行這般的軍漢,早已與他狄詠是一體的了,如果狄詠來日出了什麼問題,折克行這些人,便也好日子到頭了……
昔日狄青之遭遇,軍中上下,哪個不懂?
若非如今出了個小狄相公,他們這些軍漢,焉有如今這般的待遇?
但折克行又說話了,說出了一句誅心之語:「恩相,就怕來日新君過於有那才智手段啊!」
「嗯?」狄詠好似要生氣,眉宇一挑。
「末將失言,末將失言,恩相恕罪,恩相恕罪!」折克行連連作禮!
狄詠目光如狼,上下打量著折克行,一語不發。
折克行被狄詠看得心驚肉跳,心中悔恨不已,悔恨自己不過腦子,就說出這般話語,本以為能說到恩相心坎里去,哪裡知道恩相竟是這般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