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在有條不紊。
甚至許多辦事之人,其實經驗豐富,比如李憲與種愕等人……
這給狄詠省了許多力氣。
遼人援軍,還早,至少還要七八天。
這七八天時間,足以讓大同城破的消息,既到得燕京,也到得汴京。
燕京先收到消息。 ❄
大殿之中,皇帝耶律洪基正在暴怒:「兩日,兩日啊!大同城竟是兩日就破,是何道理?是何道理?」
道理有很多!
但沒人能說得清。
卻是有人在想……是不是……城內漢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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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話,其實不敢說。
因為這話一旦說出,滿朝漢人官員無數,必然被噴得體無完膚,不說幾個宰相有漢人,連御史中丞都是漢人。
「懈怠,懈怠!糜爛不堪,幾十年不戰,武備廢弛,軍事糜爛不堪啊!」皇帝自我總結了原因。
「陛下,還是那宋人無恥,偷襲所致!一時不備,措手不及!」宰相姚景行開口答著。
「催促乙辛,莫要等西南招討司的兵馬匯合了,讓他帶著五萬南院之兵先行趕去!」皇帝著急了!
姚景行連忙說道:「陛下,萬萬不可如此,宋人勢眾,不可冒進,當步步為營,兩處兵馬合在一處,方才萬無一失!」
很麻煩,西南招討司,其實是從草原南部南下,而南院的軍隊,是從東邊往西,兩邊皆是五萬,若不合兵,怕被各個擊破。
「還待幾日?還待幾日?」耶律洪基還真不是昏庸之輩,沒有急而昏智。
「五日,五日之內!」姚景行答著,其實他心中也不篤定。但他繼續說:「陛下萬萬不可心急,此番大同既破,已然失了先機,必是久戰之局,不可輕易催促前線軍將戰事。只要先堵住宋人攻勢,便可徐徐圖之,一舉大敗宋人,可得其大利也!」
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:「姚相公所言……自是有理,卻是我大遼立國至今,何曾有此般……罷了,諸位共謀一番……看看還要如何應對!」
皇帝心態穩住了。
宰相蕭惟信開口:「敵主力在太原大同一線,則河北一線必然勢寡,只待大同一線局勢一穩,可謀河北雄州一線之戰局。到時候,宋人必是腹背受敵,首尾難顧。」
人才!
打仗,戰略,就是如此,不能讓敵人牽著鼻子走,得有自己的主動權。
皇帝聞言連連點頭:「是極,一旦戰事長久,只待上京人馬南來,可直撲河北,不與宋人在大同糾纏!」
但這事情有一個前提,那就是大同局勢能穩得住。若是大同局勢穩不住,宋軍到燕京,六七百里就到。
而雄州去汴京,一千多里。
且不說宋人謀劃多時,多有準備。就說這個距離上的快慢,遼人就沒有優勢。
姚景行便也說道:「陛下,大同易手,臨近州府必然也有兵鋒,當前局面,更要穩住局勢為要!」
皇帝也知道其中道理,痛心疾首:「我大遼,何曾有過如此局面?啊?何曾有過如此局面!既是久戰,那就好好與宋人來一場鏖戰,快快去信蕭駙馬,教他班師回援,此番既起大戰,就一定要一次把宋人打得服服帖帖!昔日澶淵之盟,就是沒有把宋人徹底打服帖,才有今日之禍事!」
皇帝耶律洪基,發狠了!
大遼也不是泥捏的,豈能沒有火氣,遼人也有遼人的光榮,有遼人的榮耀!
耶律洪基,也要一個名垂青史!
「遵旨!」姚景行躬身一禮。
蕭惟信說了一件事:「陛下,應州大儒韓承宗求見,他說他已在陣前見過狄詠,此來,是為了斡旋遼宋戰事。」
皇帝氣不打一處來:「斡旋,斡旋個甚鳥?只管教他在京中住著,還沒到斡旋的時候!」
皇帝都說髒話了。
「那臣就如此回復他去!」蕭惟信答著。
朝會散了……
耶律洪基回到後宮,走得半道,聽得琴音有唱,幽怨叢生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:「什麼時候啊?還有人在後宮唱曲?豈有此理!」
卻是太監來答:「大娘娘在唱曲,說是兩國戰事,生靈塗炭,何其悲也……」
「哼!」皇帝一聲冷哼。
卻是那邊,皇后蕭觀音聽得下朝了,停了琴音,連忙站在寢宮門口迎接。
卻見皇帝黑著臉,蕭觀音還上前請安:「妾身拜見陛下……」
「嗯!」皇帝鼻子出氣,只往裡走。
蕭觀音跟隨在後,繼續說道:「陛下,上天有好生之德,而今兩國大戰,不知死傷多少生靈,先輩鏖戰經年,最後也以和談盟約為止。妾身填得幾首詞,皆悲天憫人之意,準備差人送與那小狄相公,願他也有好生之德,如此,也好止戈罷戰,兩國重歸於好!」
蕭觀音,那是為皇帝老公與國家,乃至為天下百姓,操碎了心!
大概,還有一些其他心思,不願狄詠與耶律洪基刀兵相見。她想兩邊勸勸,憐憫蒼生,無上功德。
也不用說,蕭觀音信佛,虔誠佛教徒!名字都如此!
卻是不想,耶律洪基腳步一止,看向蕭觀音,脫口而出:「痴呆文婦,不知所謂!」
說完,耶律洪基轉頭就走,直出寢宮,往議事書房而去。
只留得蕭觀音在風中凌亂,也不知自己做錯了哪裡,惹得夫君如此謾罵。還喃喃說道:「那小狄相公也是名士大儒,最是知禮,兩相一勸,重歸於好,豈不是好事……」
蕭觀音還真在填詞,認真填詞,字斟句酌,還找得一幫樂師一起研究。寫那悲天憫人之語,寫那蒼生苦難之景,準備要送給狄詠。
這叫什麼?這叫感化!
感化狄詠,你不能說蕭觀音沒有擔憂家國,沒有真心實意。
你只能說,這皇后,死得絕對一點都不冤枉!
一旁還有一個六七歲的男童,看起來有些呆呆愣愣,正是耶律洪基與蕭觀音的獨子耶律浚,嫡出長子,剛被冊封為太子不久。
他看著老爸罵老媽,還說:「母后勿要難受,孩兒去勸勸父親就是,孩兒這就去!」
這耶律浚,往後死得……那也不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