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仗,其實是一件熟門熟路的事情了。
一切在計劃中都有條不紊。
狄詠也終於到了應州城下,拓跋諒祚也隨之而來,三四萬西軍,六七萬党項。後面還有大軍依舊還在路上,大軍後面還有剛組織起來的第一批民夫,正在運送糧草輜重。
這種規模,實難想像……
應州城下,狄詠就問一件事:「神機營到哪裡了?」
種愕答著:「游騎來報,神機營已經過了鄯陽……」
「不算慢……」狄詠真這麼覺得,這個行軍速度,是可以接受的。
種愕又道:「恩相,是否開始攻城準備?應州城池,必頃刻而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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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愕不是吹牛,像應州這種城池,幾十年不戰的地方,不論是駐軍還是百姓,其實大多數人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麼打仗了,更何況這城池守軍也不多。
攻打這般城池,也不需要什麼計謀,攻城器械一準備好,四面強攻,不得多久,必克之。
卻是狄詠搖搖頭:「不急著攻城,再等一天,待得神機營到了,也教你們都長長見識,往後攻防之戰啊,就要不一樣了!」
種愕倒是聰明:「恩相說的莫不就是那神機營?」
狄詠點著頭:「嗯,神機營,也是初試,必是一鳴驚人!」
種愕倒是不懷疑狄詠信誓旦旦的話語,也有幾分期待:「那便拭目以待,能讓恩相如此看重,想來神機營必然了不得!」
卻是門口有人來報:「報,啟稟狄相公,應州城裡出來了一個人,一個老頭,說是要見主官!」
「嗯?」狄詠左右看了看。
李雲龍想起什麼,立馬說道:「肯定是來講理的,相公,不必理會,趕他走!」
「來講理的?那就見見,讓他來!」狄詠笑了。
不得多久,大帳里走進來一個老頭,一副儒士打扮,看起來像是個飽學之士。
「老夫韓承宗,讀書經年,座下學生為官者十七八人之多,今日來見你們,便是要來論一論天地道義!」老頭言談舉止,還真有幾分風範。
甚至隱隱間,還有昔日胡瑗的那種感覺。
話語裡,這老頭說自己座下學生為官的就有十七八個,這一看就是遼國名士大儒!
合該受到尊敬!
「老先生且落座,吃茶!」狄詠作為一個名士大儒,那還是要有點風範的。
老頭受到了他預料中的禮遇,倒也沒什麼受寵若驚,宋人合該就是這樣子的,心安理得,落座吃茶。
「哦……對,老先生啊,還未自我介紹,我乃大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秦國公,龍圖閣學士,駙馬都尉,狄詠狄子道,有禮!」狄詠禮節周到。
倒是這老頭聞言,立馬起身了,這是他驚訝的,他還真不知道軍中主官是狄詠,狄詠之大名,那就不用說了,在宋且不談,在遼那也是大名鼎鼎!
「原道是狄相公,老朽有禮了!」老頭那也是很講理的,既講理,也講禮。
「韓老先生此來何事啊?」狄詠問道。
「那老朽就直言了,遼宋之盟,歷經幾代,早已是那兄弟之好,此番宋之大軍,先襲鄯陽,又圍應州,是何道理?」韓承宗微微揚頭,頗有古人舌戰群儒之風。
在場雖然沒有群儒,但一應軍漢幾十人,是那龍潭虎穴,韓承宗那是據理力爭,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「哦?也罷……老先生問了我一個問題,那我也問老先生一個問題。宋遼之盟,歷經幾代,早已是那兄弟之好,此番遼之大軍,屯於雄州城外,還來信與我,教我親去燕京負荊請罪,否則便是個生靈塗炭,適合道理?」狄詠回問一語。
「嗯?胡說八道!」韓承宗顯然還不知道這個消息,畢竟是幾百里之外的事情,他也不是朝堂官員,大多時候就在應州城裡開學授講,哪裡能第一時間知道這些事?
狄詠也著急,笑著揮揮手,秘書黃常取出書信,很有禮貌的遞過去。
「老先生,您看看……」狄詠為何費這口舌?長治久安嘛,這韓承宗,一看就是應州當地豪門大族,門下弟子遍遼國之天下,不論真假,有幾分禮遇,也有利於來日統治。
興許,可能還有利於離間遼國官場。
韓承宗看過書信,面色微變,卻也有話說:「此乃兩國之間,斡旋交際之語,雖有無禮,但兄弟之間吵鬧,本也屬正常之事,而你卻率兵偷襲而來,直接背盟,不宣而戰,此非道義也!」
這他媽就是不講理了,許你罵我威脅我,不許我打你?
狄詠還是小看了遼國讀書人對於遼國朝廷的認同感!這人姓韓,說不得也與幾十年前遼國的「攝政王」韓德讓脫不了關係。
「韓老先生,你這是不講理啊!」狄詠是個善心人,還得試著勸勸……如果實在勸不好,他媽的,來日殺人那也是沒辦法事情,是吧?
「怎麼不講理了?聖人云,道千乘之國,敬事而信!可信耶?」韓承宗畢竟是老學究。
狄詠回了一句:「聖人云,德不孤,必有鄰。無禮辱國,可為鄰耶?」
「巧言善辯,大國之戰,必生靈塗炭,貿然而起,豈是有德?」韓承宗就是來幹這事的,就是來與你辯論的!
大概,他以為,辯論贏了,狄詠就會自慚形穢,退兵而走。如此,他韓承宗一言退百萬之兵,萬世之美談。
「既知大國之戰不可起,緣何遼人以戰迫之?韓老先生,不若你即刻趕去燕京,勸一勸你家皇帝陛下,教他在河北退兵,如此,我自退去,便也兩全其美!」狄詠也在辯論……
有些事,狄詠想得遠,他知道,自己今日這些話,必然也要傳到大宋之處,狄詠不是在與當面這個遼人辯論,他是在與天下宋人解釋,解釋他狄詠為何開這一戰。
戰爭的藉口,從來並非用來說服那個有決定權的人,而是用來說服旁人來支持戰爭的!
打這一戰的理由,這個藉口,其實是很重要的!
興許來日狄詠今日這番辯論,還會記述在史書里!
戰爭的正義性,往往也會給戰爭中的人帶來更大的戰鬥力,在軍也在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