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4章 馬,馬馬馬……

    喊殺之聲,在城頭之上陡然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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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遼人士卒,宋人士卒,戰作一團!

    「衝下去,打開城門!」

    局勢已然一邊倒,上城來的遼人,不過二三十號,大多甲冑不整,這些人一輩子在這城牆混飯吃,哪裡談得上精銳?又何曾見過戰陣? ✷✱❁

    幾個照面,躺了一地,還余幾個,已然不前,轉頭就下。

    狄譓在推門,梁彥深並不在推門,卻在城門洞裡。

    兩人皆是難受不已,被後面的人推,還要去推前面的人或門,擠在中間,好似心肺都要被擠炸了,一口氣久久吸不進去,也喘不出來。

    門內遼人,也是這般,層層疊疊堵著推著。

    喊殺之聲從上至下,忽然……感覺力氣一松。

    大門洞開一條幾人寬的縫隙,門內栽倒一片,門外也栽倒一片。

    各自爬起,就抽腰刀。

    甚至,有人壓根就爬不起來了!

    還有梁彥深大喊:「拉我拉我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清開城門,讓後續馬匹衝進去!」李雲龍呼喊著,呼喊著周遭百十人!

    「殺啊!殺!」

    「殺!」

    狄諫在喊,梁彥深也跟著喊!

    也不知道喊什麼,也不知道殺什麼!

    腳步甚至不必自己動,身後的力早已推著人往前走,腳步自然而然就邁起來了。

    門洞不過十幾步,豁然開朗。

    「讓,讓路讓路!」李雲龍嘶啞的聲音。

    轟轟隆隆再起,健馬不論有沒有力,都得受著抽打的疼痛。

    李雲龍尋得路過的一匹馬,翻身就上,回頭一語:「跟上!」

    狄諫腦子裡,都是空的,呆呆愣愣,只找馬匹爬上去,揚著刀……

    出得門洞的梁彥深,正在整理頭盔,頭盔有些不合頭,往前一傾,就遮住了視線,往後一推,又露出了一雙有些驚慌、有些著急、有些不知所措的眼。

    「馬,馬馬馬……」梁彥深口中嘟囔著,左右在看,這匹一閃而過,那匹想拉沒拉住,又來一匹,梁彥深甚至沒有思索,往前一躍,抱住了馬脖頸,雙腿還拖在地上。

    便是奮力抬腿去踩眼前的一個馬鐙。

    不知什麼造型,也不知什麼力氣,掙扎,用盡全身力氣掙扎,終於讓梁彥深翻到了馬上,他又推了一下頭盔,見左右之人都高高揚起長刀,他也連忙去拔刀,刀卻又拔不出,得往前先順一下才拔出來……

    有樣學樣,把刀舉過頭頂,馬匹奔得片刻,已然就看到了遼人的軍漢……

    遼人的軍漢七八個,拿著刀,站在街邊拐角,畏畏縮縮,想上前,又猶豫,想走,又沒走。

    頭前不遠,馬匹馬上就要到,梁彥深全身一緊,人都僵住了,想揮刀,卻也知道刀夠不到,馬車溝槽有長槍,一丈多長,卻也不知道去取。

    卻是身旁之人各個精銳,那長槍一伸,便把一人釘在牆角……

    剎那而過。

    梁彥深還回頭去看,那幾個遼人拔腿已跑……

    打仗,這是打仗!梁彥深終於回了點神……微微俯身去取長槍,拿在手上,他會,他是真會,講武學堂學了!

    把長槍後半段夾在腋下,如此平衡……

    夾著,夾緊!

    街邊有一個孩童蹲在街角,哇哇在哭!

    無數快馬疾馳而過,並沒有人去捅刺!

    梁彥深坐在馬背之上,盯著看!

    忽然馬速在降,前方呼喊無數,在攻府衙。

    一排一排的騎兵在下馬,梁彥深有樣學樣也下馬,前面人跑,他跟著跑,前面人跑到高牆之下,他也跑到高牆之下,後面人在搬東西,街邊屠夫賣肉的條案,案上還有肉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條案放在了牆下,軍漢們從條案上一躍而起,抓住圍牆頂端,翻身就上。

    輪到梁彥深了,後面人在推,推著他上條案,他也一躍而起,抓不住圍牆頂端,旁邊人一矮身,蹲在了條案之上。

    也沒有言語,梁彥深踩著那人肩膀,那人站起,梁彥深去夠,翻上了圍牆,跳下去,得跳。

    圍牆之內,一二百號遼人,有穿甲的士卒,有皂色衣袍的差吏。

    前面人已然去砍,梁彥深也跟著往前!

    「殺啊!」

    「砍殺他們,腦袋可有重賞!」一個都頭喊著,回頭一看,咧嘴:「梁書記啊,好樣的,你看清楚了,記好了,莫要起爭論。」

    記什麼?記左右之人,哪個敵人是誰殺的!

    「我……我沒帶紙筆啊!」梁彥深答了一句。

    「你看著記!記個印象就是,弟兄們平常也不太爭論……」說話的都頭,並未回頭,眼光已然兇狠,腳步往前衝去。

    梁彥深跟著腳步,跟著許多人的腳步,廝殺已然大作,可以說,梁彥深……是一個混子,卻也沒有人在意他混不混……

    但他真真切切看到了,看到了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場面,看到頭顱與脖頸只剩下皮肉的連結,看到了四肢分離的慘狀,看到了腸子流得一地的殘忍……

    也感受到了鮮血噴濺滿臉的溫熱與氣味,他抹了把臉,好似不那麼噁心,或者說來不及去想噁心不噁心。

    那邊狄諫,就跟在李雲龍身邊,李雲龍砍誰,他就砍誰,腦袋空空,一通亂砍,毫無章法,似乎也不需要什麼多餘的章法。

    就是個揮刀猛砍!

    李雲龍還夸:「小相公頭次上陣,不墮威名啊!」

    狄諫充耳不聞,顯然是沒聽見!也聽不見!其實他手在抖,腿也在抖,只是都毫無察覺,腦子裡全是腎上腺素!

    戰爭說來就來了,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,甚至在茫茫人海里,也由不得個人有多少想法。

    身旁皆是精銳,殺人如麻,導致連怯懦都沒有餘地去發揮,只在一個裹挾簇擁。

    府衙之內,瞬間肅清。

    李雲龍腳步毫不多留,他只是閉眼一聽,聽得那個方位喊殺聲最甚,便往那邊一指:「走,那邊!」

    無數被鮮血浸潤的甲冑,跟著腳步咔咔而去。

    一座軍營,不大,裡面堵住了五六百號人,是被堵住的!因為這座軍營地勢不好,背靠北城牆!

    李雲龍來了,裡面人有點多,不好辦,得重新組織指揮。

    「引火,燒!」李雲龍簡單直接無情,接著又道:「弓弩準備!」

    不得多久,人肉就有了香味,也有無數人從裡面衝出來迎接箭矢。

    局勢稍定,逃散的遼人便也不多管了,李雲龍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氣粗喘。

    伴隨著蛋白質燃燒的香味,狄諫脫離而坐,問了一語:「雲龍兄,咱們這是勝了吧?」

    「小勝,打下大同,才是大勝!」李雲龍言簡意賅,拿著水囊牛飲幾口,又遞給狄諫。

    梁彥深也找尋了過來,坐在地上,有些發呆。

    李雲龍轉頭看著他:「第二戰就習慣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梁彥深有一句話想說,沒說出口,就是:我不想當兵打仗。

    卻聽李雲龍說道:「休息片刻,飲水吃飯,餵一下馬,接著往應州城去!日夜兼程!」

    李雲龍真是個狠人,說他勇猛善戰,一點不假。

    一個大字不識的軍漢,憑藉軍功,硬生生升遷至此,此番還要高升,只要不死,必是官運亨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