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只願為相公牽馬墜蹬,百死無悔

    隨後的事情,狄詠並不去講武學堂了,便也見不到殺豬殺羊的場面。

    最急的要數火頭軍里的那些廚子,一個個急得不行!

    比如梁彥深,拿著刀,看著羊,呆呆愣愣許久,不論旁邊之人如何催促,也不見他動手。

    這是一頓大餐,大家都還等著吃飯,廚子們卻遲遲等不到原材料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這邊,在見劉幾與李憲。

    李憲畢恭畢敬站在狄詠身前,看起來當真有了幾分老成持重,興許因為真的長大成熟了,興許也因為他臉上貼的鬍鬚。

    劉幾卻有些焦頭爛額,他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,許多事情都還沒有做到位。

    狄詠其實都了解,只道:「伯壽兄,李憲來了,他對後勤輜重之事,最是擅長,便教他與你一起負責這些事,這方面的事啊,你還要向李憲多學!」

    顯然劉幾經驗不足,把李憲調來,就是因為這個原因。

    劉幾連聲說道:「好好好,再好不過了,有李內官幫襯,當真讓我鬆了一口大氣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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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李憲也在旁答道:「還請劉相公多多指教……」

    劉幾本就心虛,聽得李憲之言,連連擺手:「李內官萬萬不可如此客氣,我早已聽聞,西北大戰幾番,都是李內官在後面調度,小狄相公如此看重李內官,必是李內官居功至偉!」

    若是在汴京,隨意的時候碰上李憲,劉幾絕對不會如此客氣,畢竟李憲是一個閹人。偏偏此時,他劉幾焦頭爛額的時候,來了個救星,才讓劉幾這般自謙。

    劉幾自己其實也知道,這是他將來前程的關鍵時候,此番若是事事做好,前程不可限量,此番若是拖了後腿,來日也就談不上什麼前程遠大了。

    這與私人感情無關。

    這是劉幾深知狄詠的處事原則,與狄詠跑關係跑門路的人,不知多少!但狄詠用人,從來只有一個標準,那就是堪用與否。

    如今劉幾也知道,狄詠對他,感情上的抬舉,已經足夠了!就看他辦事能力了!

    便聽狄詠說道:「分工合作最是好!既要分工,也要合作。伯壽兄便多負責民夫徵調之事,負責人力,李憲你就多負責物資收攏與配給,如此,你們合作在一起,前線戰事,必然無虞!」

    這話一出,李憲驚駭在臉,劉幾反應慢了點,卻也立馬就是個驚駭模樣!

    他們其實都不知道要打仗了,在太原這裡打仗,那還能跟誰打?

    自然就是跟遼國打。

    李憲不問。

    但劉幾卻問:「小狄相公,莫不是要與遼開戰?」

    狄詠淺淺一笑:「是有秘密軍報來了,不是要與遼開戰,是遼在密謀與我大宋開戰,不得不防,我來此處,就是防備遼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,如此方才穩妥。此言說與你耳,定然補得再出外去!」

    這是沒辦法的,大戰就在眼前了,一切都得按照戰爭的動員模式進行,負責後勤的人,豈能不知會?

    只有知會了,負責後勤的人才會真正按照戰時要求來做事。否則一旦懈怠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    劉幾還真就被狄詠騙到了,驚駭不已:「遼人狼子野心,遼人狼子野心!好在小狄相公察知此事,不然後果不堪設想。難怪太原如今大軍雲集……想來遼人看到如此場面,多少也會投鼠忌器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這都不談,便是要有大戰一場的打算,敢戰才有不戰,若是不敢戰,戰爭必至。遼人要不要偃旗息鼓,那是他們的事情,咱們就得打定主意大戰一場!」狄詠說著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劉幾連連點頭:「正是此理,正是此理!這徵調民夫之事,看來還得快速去做,不可有一刻拖沓了……都怪我,這事情還沒有真正完成!」

    「不急,汾河一線,正收冬麥,先把各地登基造冊之事辦好,到時候徵召起來,當是不難的……」狄詠等糧,冬麥入夏不久就要開始收,這是更北方的情況。秋糧自然更晚,這是稍微南方一點的廣大區域的情況。

    「唉……便是這各地州府登基造冊之事,卻還有拖沓……」劉幾大壓力來了,又道:「那我就不在此多言了,我這就回頭去辦事,先下公文,再親自打馬往各地去奔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也好!」狄詠點著頭。

    劉幾火急火燎轉頭就走。

    李憲當面,狄詠又說:「你這小子啊,心中驚駭不已,卻是忍住不問……」

    李憲嘿嘿一笑:「奴只聽話做事,豈能隨意亂問?」

    行!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,很滿意。微微停頓片刻,開口說道:「你爹啊,年紀大了,此番之後呢,你就回京去,接你爹的班,如何?」

    「全憑相公做主!」李憲躬身在拜,心中自是高興不已,他爹史志聰,其實就是內宮總管大太監,里里外外的一把手。

    李憲如今,二十歲還差幾個月,卻是要得這份殊榮了,那是他爹史志聰奮鬥幾十年才有的成就,豈能不激動。更何況,他不僅僅是內官,還有朝廷官職在身!

    「回去之後啊,接了班,你要好好做事,不能給你爹丟了臉面!」狄詠說完這番話,看向李憲,等李憲的一個回答。

    李憲再躬身:「奴年歲小,如此重任,定是有諸多不足之處,只願聽相公教誨,如此才能長進!」

    真聰明,狄詠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
    意思很簡單,我什麼都聽狄相公的!

    「好,也罷,內宮閒雜事,你不懂的,自有你爹教導你。關於其他事情,你儘管來問……」狄詠表達了自己的滿意。

    「拜謝相公再造之恩!」李憲已經跪在地上了。

    「起來吧,你這些年也不容易,你得到的東西,都是你自己爭來的,是你自己功勳換來的,都是應該!大丈夫,當如是也!」狄詠再一次在人格尊嚴上認可了李憲。

    李憲已然身形在抖,話音帶泣:「得相公此語,奴死而無憾!」

    說起來,李憲這輩子,其實挺可惜的,一個閹人,既沒有生理上的享受,又沒有子孫後代的指望,這麼活一輩子,不知少了多少意義。

    狄詠問了點私事:「你家中可還有人?」

    李憲眼神中泛起了一些回憶:「那年七歲,奴只記得伯父把奴賣在了牙行……不久就淨身入了宮……奴依稀也記得家就在開封,在祥符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回京了,就去找,祥符近,姓李雖然多,但你有名有姓的,大致也不難找,既然還有伯父,想來家中也還有兄弟,尋到了,給點錢,過繼個兒子過來,多過繼幾個也無妨,來日不管是進學考舉啊,還是恩蔭啊,終歸有一個盼頭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李憲淚如雨下,心中感動一點不假,再拜:「奴聽相公的,奴回京就去找,此生,只願為相公牽馬墜蹬,百死無悔!」

    「都是為家國,好了,不言了,去吧……」狄詠擺著手。

    其實狄詠心中也鬆了一口大氣,如此,才算是基本都準備得妥當了,只等一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