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拖拉拉,稀稀拉拉……七百多號士子,終於是聚齊了,七零八落的隊列,也排著了,也還有二三十個太原本地的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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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諮看得是直皺眉頭,也無可奈何,拿出名冊,開始點名!
「梁彥深……」
梁彥深看了看自己,還說:「叫我呢?」
老四狄譓還是有見識的,連忙小聲提示:「叫你叫你,答到,到!大聲喊,到!」
「哦……」梁彥深傻乎乎大喊:「到!」
狄諮很滿意,繼續喊:「狄譓!」
「到!」
如此,倒也有樣學樣了,這點名倒也沒什麼問題。
點名完畢,狄諮放下名冊,開始說話:「諸位,不論是軍中功勳,還是文人士子,既已來入學,就當一視同仁,混合編練。編練隊都,下午便會公開榜單,諸位自己來此處查看,如此便也能再去找到自己的營帳。諸位士子,皆有甲冑刀槍發放,到那邊庫房領取!領取之後,都要穿戴整齊,好了,先散了……」
散了,軍漢那邊,倒是有條不紊,隊列回營。
士子這邊,自然是一窩蜂就散,都往府庫涌去。
梁彥深還問:「咱們也發甲冑刀槍,倒是稀奇,那甲冑可重?」
「重,步人甲,五六十斤。」狄譓這點見識自然是不差的。
「那裡穿起來哪裡還能自如活動?」梁彥深頗為驚訝。
老六狄諫傻乎乎來說:「我能穿,我穿著行動自如。」
「許也不要咱們穿著如何操練,只是感受一下……」老四狄譓自然也是穿得動的,只是在安慰梁彥深。
庫房面前,甲冑在發,刀槍在領。
倒也是新鮮熱鬧,重是重,但也都還搬得起,一個個抱著嘿嘿在笑,只當好玩,抱著往營帳里去。
此時營帳還是隨便入住,各自好友圈住在一起,眾人互相穿甲,耍幾下刀槍,到處都是歡笑之聲。
中午吃飯,伙食顯然極好,菜肉幾樣,還有湯喝。
下午將台張榜,所有人都往那裡去看。
文武之別也就出來了。
士子們自然是認字的,不在話下,苦了軍漢,絕大多數人大字不識,甚至許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,看那榜單一大堆字,那真是看得頭暈眼花。
便也有那軍漢拱手躬身來問身邊的士子:「兄台,勞煩問一下,我叫李狗蛋,我名字在哪一營哪一都哪一隊啊?」
被問的士子眉目一挑,心中有鄙夷,但還是有點風度,只道:「你這名字,真不咋地,我給你看看……在……三營前都第四隊……你看,李狗蛋,是你了!」
「多謝多謝!」又是拱手躬身一禮,轉頭回去搬自己的鋪蓋卷。
另外一邊梁彥深憋著嘴:「咱們分開了,我在四營……好在你們家老六與我一隊……」
「我一營……」狄譓說著,同隊名單里,沒有一個他認識的。
「我三營,嘿……我隊裡還有一個叫做李狗蛋的!哈哈……」老五狄說笑著。
老六狄諫一拉梁彥深:「走了走了,搬東西去了……你看上面還寫呢,半個時辰後,要正式集結列隊。」
老六還有一個同學,叫李雲龍!就是那個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李雲龍,在皇宮裡「扶」過歐陽修的李雲龍,他此時顯然也注意不到。
老六與梁彥深拖拖拉拉帶著鋪蓋卷與行李找了許久,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正式營帳。
還沒走進去,就聽見李雲龍在對著同學吹牛逼:「老子這名字,小狄相公親自改的,老子本來叫李雲,立功無數,在河西還立了大功,小狄相公在河西嘉獎老子,說老子名字不霸氣,就給老子加了一個龍字,說老子如龍似虎,勇猛非常!怎麼樣?啊?怎麼樣?」
眾多同學鼓掌:「厲害厲害!了不得了不得!」
「老子在京城,你們知道吧?韓琦老賊,知道不?老子衝進皇城裡,就把韓琦老賊摁在地上是一通打!要不是小狄相公心善,老子肯定把他當場打死!」李雲龍牛逼越吹越大!
眾多同學如遇神明,目瞪口呆,鼓掌!牛逼牛逼!
李雲龍舒服了,看著老六狄諫與梁彥深走進來,牛逼勁就收了收,文化人,得敬重,骨子裡的,卻也沒收太多,開口問道:「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啊?」
梁彥深答道:「我叫梁彥深,京城來的……」
「我叫狄諫,也是京城來的……」狄諫把鋪蓋卷往一個空床一扔。
「狄諫?哪個狄啊?是小狄相公那個狄嗎?」李雲龍問道,頗為驚訝。
「是小狄相公那個狄,他是我兄長,親的!我老六!」狄諫開口,這事也瞞不住,京中士子七八百,上哪去瞞……
忽然間,營帳之內六七個軍漢,都站起來了,李雲龍也站直站正了。
倒是把狄諫嚇一跳,連忙說道:「諸位諸位,不必如此,大家往後都是一個隊的兄弟,李兄更是我兄長麾下的驍勇悍將,萬萬不可客氣了……往後啊,都聽李兄的,李兄既是如此驍勇,帶著咱們,肯定差不了……」
李雲龍聞言,心中一暖,也是狄諫本就軍漢人家,並不對軍漢有什麼鄙夷,反倒很親近。
但李雲龍卻不好意思笑道:「這般不好,這般不好,小相公在此,哪裡能有我說話的份,不好不好……」
其實是這個道理,其他營帳,也普遍有這場面,誰說了算的問題,軍漢與文人在一起,不論多少功勳,自然都不會去與文人相爭,所以旁邊的營帳里,大多自然而然,士子就說了算了,到時候推舉隊頭,這些士子十有八九都會是隊頭。
這也是狄詠有意為之,這般場面,在之後科目訓練了,必然要吃大苦頭,年輕士子,真要見真章的時候,必然就要接受迎頭痛擊,且看看這講武學堂里,文人的面子尊嚴如何放。
在狄詠心中,其實也還有其他考慮,短期之內,是文人學武重要呢?還是武人學文重要?
顯然,是武人學文更重要一些,這些軍漢,都是各級軍將,學文幾個月,能寫信看書了,就是巨大進步,立馬就能在戰陣中見效。
倒是文人學武,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,這講武學堂里只是一個基礎,真正要學,還得戰陣經歷幾回。
所以,這一屆的講武學堂,其實還是以武人為主的。但文人大多成了隊頭,到時候武人學文的任務下來了,這些隊頭就是責任人,挨軍棍可不會說笑。
反倒是李雲龍這裡,屬於個例,因為狄諫還在推脫:「李兄,雲龍兄,還是我聽你,你年長,又是屢立戰功之輩,我三哥也對你如此看重,我聽你的,你說了算!」
李雲龍撓著頭,卻道:「小相公,有事大家一起商量就是,一起商量就是……」
「你也不要叫我小相公,我連個官身都沒有,當不起的,你就叫我狄諫就是了……」狄諫也在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
梁彥深卻不參與這些話語,只是自己在收拾床榻,也坐在一邊,並不靠近軍漢,倒也不是他有多麼鄙夷軍漢,而是下意識如此去做。
這也是大多數營帳里的場面,文人與文人坐一起,武人與武人坐一起,還談不上多麼其樂融融。
不久之後,校場之上,鼓聲在響。
大多數營帳里,士子們還一臉懵逼,左右去問:「怎麼了怎麼了?」
旁邊的軍漢卻是個個動作飛快,還有人提醒:「快快快,聚兵了,拖沓不得,平常里拖沓,要挨軍棍,戰陣上拖沓可是要掉腦袋的,你們可要把甲冑都穿好,快走快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