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上下有別,有失體統

    曾公亮往富弼府中去了,富弼也是個長壽人,雖然比不得文彥博九十多歲,但富弼也能活到八十,也就是說富弼還能活大十幾年。

    前段時間富弼痛風痛得腳下來地,最近是真好不少,聽得曾公亮來了,富弼雖然沒有往大門相迎,也站在客廳門口等候。

    曾公亮在行禮,富弼回了一禮,兩人廳內落座,曾公亮直白去問:「老相公身體康泰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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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富弼點著頭:「好多了,你道那張太醫怎麼說?說老夫這病啊,是吃得太好吃出來的,初聞之,覺得可笑,以為他胡言亂語,待得近來真聽他的,吃些清淡素食,竟是真慢慢好起來了!」

    曾公亮也跟著笑:「還有這般的說法?」

    富弼搖搖頭:「也不知真假,反正聽他的話,就這麼真好起來,旁人有病讓吃好的進步,我這有病了,還得吃差的去養,哈哈……本還以為是時候到了,該入土去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這是哪裡話?富相公長壽之相也!」曾公亮接了一語,寒暄算是說完了,又道:「此來啊,是……怎麼說呢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有話不妨直說……」富弼抬手作請。

    「那就直說了,是小狄相公讓我來看看您老,看看您老身體如何,若是身體康泰啊,小狄相公想請老相公入朝幫襯幫襯,也怕為難老相公,便讓我先來看看……也不知老相公意下如何……」曾公亮是真會說話,信息都給了,面子也都照顧到了。

    富弼卻聽得一愣,以為自己聽錯了,問道:「還有這般事?」

    「老相公若是為難,我自也回去與小狄相公解釋一二……若是老相公還能走動一二,看得進幾篇奏疏,那還請老相公一定不要推辭!到得政事堂里,多理一件事,那也是多盡一份忠……」曾公亮這態度,就在一個求字,求富弼出山的模樣要做出來,這是最大的尊重。

    富弼心中必然是大喜,但臉上得克制住,他知道如今朝廷,早已是狄詠說一不二,本以為自己這仕途就算盡了,只指望馮京能有點出息,繼承這份門楣的興旺,哪裡想到狄詠竟然如此來請。

    富弼心中瞭然,只說了一語:「這小狄相公啊,當真君子也!」

    「誰說不是呢?要說君子,小狄相公還真是我生平僅見!」曾公亮顯然真心如此認為,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般想法了。

    曾公亮還有一種感覺,那就是與狄詠共事,真的很舒服!

    富弼點點頭:「朝堂如此,國之幸事啊!」

    曾公亮問道:「富相公這是答應了?」

    富弼笑道:「若是身體有恙,那是無法,如今康泰許多,豈能不為國效力?」

    「好好好,那我這就回去與小狄相公說,小狄相公本欲親自來了,也怕老相公多想,便也作罷了……待我回去一說,小狄相公必然高興得緊!」曾公亮也不多留,起身再禮。

    「多謝了!」富弼回禮,這回卻跟著往外走,一直遠送到門口上車。

    政事堂里,狄詠聽到這個消息,也在謝曾公亮:「多謝曾相公,辛苦辛苦!」

    曾公亮擺手:「算甚辛苦,這回你要遠去太原,那才是辛苦啊,此去,定要小心,君子不立危牆,小心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無礙,量那些党項人無此狗膽!」

    曾公亮說正事:「富相公再入政事堂,剛才一想,倒也無甚文書誥命要備,他本就拜相了,也未曾罷相,便來上值就是……省了許多事,哈哈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省事也好,只需與太后陛下報備一聲即可……也正式下個帖子,請富相公明天就來上值!」狄詠也在笑。

    還真是這麼回事,富弼最初是與文彥博一起拜相的,後來也與韓琦搭檔了一段時間,卻是老娘去世了,回家守孝,深居簡出,一段時間之後,富弼本也開始理事了,又病重了,回家養病。

    再後來,就沒有後來了……

    直到現在,狄詠請他出山,富弼回來上班。

    讓富弼回來上班,不僅是為了分擔工作壓力,還有一點,那就是朝堂需要一個人鎮著,曾公亮一直是個老好人的形象,多少有點鎮不住場子,權威不夠。

    富弼就不一樣了,先帝之時,他就一直權柄在手,雖然後來與韓琦搭檔,有些失勢,但他這份資歷在這裡,能鎮得住場子,便是文彥博那老傢伙,在富弼面前,也得收斂著,或者說富弼能鎮得住文彥博這種老傢伙。

    富弼顯然不會給狄詠拖後腿!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如此,狄詠才能放心去太原,沒了後顧之憂。

    做一件大事,當真是方方面面,得面面俱到,當大官,真不容易,出個門,需要安排的事情真是多如牛毛。

    這一盤大棋,下起來,其實挺累。

    但狄詠也樂在其中,其實不論什麼事,終究是人,處理好人,也就能處理好事。

    大格局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。

    該處理點小細節了。

    河西郡王,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河西節度使趙諒祚。

    得先回家,再把人召來,在政事堂見他不太好,親自去找他有失身份。

    狄詠穩坐大廳中間,喝著茶水,閉目養神。

    牛勇帶著趙諒祚來見,先通傳,狄詠點著頭:「叫他進來。」

    趙諒祚低頭躬身,慢步進來,直接跪地大禮:「下官趙諒祚,拜見狄相公!」

    「起來吧,往後再見,萬萬不可跪拜,你乃郡王,某乃國公,上下有別,有失體統!」狄詠批評著。

    「是……下官明白!」趙諒祚起身,依舊不敢抬頭。

    「落座說話。」狄詠手一比劃,讓趙諒祚坐他身邊下手的位置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走了過去,落座,只做半邊屁股,仿佛隨時都要站起來行禮。

    「不必如此拘謹……」狄詠很和善。

    「是……」趙諒祚點著頭,身體動了動,卻依舊只坐半邊屁股。

    「教你差充太原知府的事,你知道了吧?」狄詠問道。

    「知曉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,抬頭說話。」狄詠又道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把頭微微一抬,卻也不敢去看狄詠。

    卻聽狄詠繼續說:「這官不好做,事不好辦,諸事啊,你當多問麾下之人,兼聽則明,如此才能長進。」

    麾下是誰啊?也是新任太原府判官劉幾。

    讓趙諒祚去當太原知府,那是假話,怎麼可能把如此邊關重鎮放在趙諒祚手中?劉幾顯然才是那個太原真·知府!

    趙諒祚只會跟在狄詠身邊,他與米擒真野,就是狄詠拿捏住党項近十萬青壯的手段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與米擒真野,得在太原之地,兩人相爭,不爭?不爭,狄詠就挑撥他們爭!兩人可是有仇的,至少,趙諒祚對米擒真野有仇!

    在趙諒祚這麼長時間的想像里,不是米擒真野帶部反叛,河西就不會失,西夏之國就不會滅。

    這不是米擒真野能解釋得清楚的事情,米擒真野與趙諒祚一個人解釋也沒用,党項各部,心中自有想法,米擒部恨嵬名,嵬名也恨米擒!

    只要党項人互相爭奪,那這些党項人就生不了什麼大亂。沒有團結,就沒有一切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答著:「下官謹記教誨!」

    「好,過幾日,隨某出發,一起去太原!」狄詠說道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聞言,卻是心中一個緊,他哪裡知道,狄詠也要去太原?去太原當官這件事,他本是高興不已,或是因為終於出得牢籠,或是因為他有一些謀劃,不論什麼原因,他都興奮非常,巴不得立刻動身就走!

    「下官遵命……」趙諒祚如今,養氣的功夫還是長進了,無論心中多少想法,表情上並不表露。

    狄詠不去猜想此時此刻趙諒祚心中所想,興許趙諒祚真的接受了現實,興許趙諒祚心中還有一絲火苗、一點對未來的期望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不去在意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,只道:「此去啊,你就能在太原見到你的族人了,不得多久,党項青壯,皆往太原去,望你一心盡忠,帶領族人為國效力!」

    顯然党項青壯要到太原這件事,趙諒祚也還不知,所以他聞言一驚,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狄詠,心中又喜……終歸好像、可能、興許又有了那麼一點期盼。

    「怎麼?不願相見?」狄詠面色一獰。

    趙諒祚看得狄詠面色一變,一彈而起,站定躬身:「不是不是……下官只是意外,下官一定帶領族人為國盡忠,鞠躬盡瘁,不敢有絲毫違背!」

    「好了,回去吧……」狄詠擺擺手,有些不高興,不開心,很嚴重!

    趙諒祚心臟狂跳不止,躬身慢慢而退,只出得門檻,一轉身,後背已然發涼,汗水浸透衣衫。

    這是狄詠想看到的!他很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