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過幾日,大朝會!
狄詠其實早已駕輕就熟,並非說對朝會駕輕就熟,而是說狄詠對於噴人下台這件事駕輕就熟了。
沒啥複雜的,狄詠一言不發,就看著。
自然有人去問,比如工部侍郎發問:「太后、陛下,諸位相公,鞏縣那邊日日催錢糧之物,臣實在無以應答了,還請太后與陛下以及諸位相公快快想辦法,臣也聽得鞏縣那邊的工部官員來信,且不說諸般其他耗費,就說四萬餘人吃飯的問題,再不去錢糧,口糧都要斷了……」
知諫院司馬光也問:「誒……這般是為何啊?怎麼回事啊?」
司馬光不是在演戲,他是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如此,太后也問:「文相公,你負責此事,緣何連幾萬人的口糧都要缺啊?」
文彥博低著頭,他知道今天大朝會要倒霉,但也沒有辦法,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狄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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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也搖著頭,心中憋屈窩火……
太后又問:「文相公,先帝陵寢之事,也合該奏報一番了……」
文彥博終於開口:「太后、陛下,臣……文彥博,受奸人所害,先帝陵寢之事,實在難以為繼,還請太后與陛下恕罪!」
司馬光一聽這話,眉頭一皺,立馬問道:「先帝陵寢,如此大事,文相公說為奸人所害,還請相公說清道明,便也看看是何人膽敢阻撓先帝陵寢之事!」
司馬光更不是演戲,他是真把這話當回事了,身為諫院之首,乾的就是這活。
文彥博又沉默了,因為他解釋不了,倒也並非沒有話說,而是真那麼去說,反而說服不了人,讓自己成了個笑話。
便也只有把頭一偏,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受盡了委屈的模樣!
司馬光又問:「文相公,到底是何人阻撓你修陵要事?」
文彥博回頭看了看司馬光,又暗搓搓去看了一眼狄詠,然後依舊沉默,仿佛只是個暗示,暗示司馬光罪魁禍首就是狄詠。
狄詠,老反派了!終於開口了,目的是為文彥博解釋:「倒也怪不得文相公,朝廷度支本就捉襟見肘,又逢青黃不接之時,三司府庫不僅空空如也,還倒欠錢莊不少錢,文相公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……」
王安石自然也該發言了,該他的職責:「小狄相公所言甚是啊,府庫無錢,如之奈何……」
太后震怒了:「是何道理啊?你們一個個出得此般言語,意思是先帝之陵,不修了?古往今來,豈有這般道理?朕不管這些……區區一個陵寢,要得幾個錢糧?身為宰相,這點事也辦不好?那要你們這些宰相有何用?難道還要朕這個孤家寡人自己去修不成?如此不忠不孝,豈為人臣?又豈為人子?」
太后罵人,不僅罵臣子,連皇帝也罵!意思也簡單,你們這些狗東西,連給我老公修個墳都修不下去?
狄詠低頭……曾公亮也低頭……都在挨罵範圍之內。也能理解,人家老公死了這麼久還沒入土為安,不生氣才怪!
滿朝之人,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也就該是狄詠致命一擊的時候了,狄詠先回頭看一下,掃視所有人,看看誰開口說話……
沒人說話了是吧?
都不說話嗎?
都不說是吧?
把沒辦法了,誰讓狄詠是宰相呢?誰讓狄詠是百官之首呢?
狄詠開口:「誒……既是此事文相公難以辦成,那……唉……先帝陵寢更是大事,卻也不能不辦……此事啊……太后、陛下,此事啊,不若就讓臣來接手吧,東拼西湊,東挪西借,臣終歸要把此事辦妥的……」
狄詠一番為難之語說完,許多人就鬆了一口大氣!比如工部諸多官員,這種心理其實很微妙,便是莫名覺得只要狄詠一接手這件事,那這件事就肯定沒什麼大問題了。
這就是狄詠能給旁人帶來的信心!
太后其實也鬆了一口氣,她顯然是真怕這件事辦不下去,那還了得?
這件事兜兜轉轉又回到狄詠手上了,曹太后其實還挺高興的!
事已至此,太后其實都看懂了,也是盡在不言中,所以她得發飆,仗著身為女子,特別是仗著身為先帝之妻的身份,更要發飆:「廢物!當真廢物!先帝於爾等,何等恩情?先帝不在了,你們就是這麼報答先帝之恩?先帝天上有知,該是何等傷心欲絕?」
看起來把狄詠也罵了,甚至罵所有人,其實就是在罵一個人!
文彥博臉都憋紅了,心中唯有大恨,恨狄詠!
其他的眼神,自覺不自覺的,也都看向文彥博……
一個宰相當到這個地步,臉都丟盡了,更不談什麼威嚴了……
沒有了臉,沒有了威嚴,也就不談權柄!
文彥博該致仕了,這是在場絕大多數人心中的想法,人活一張臉,如此情況,但凡是個讀書人,就該請罪致仕,保留最後一點人情!
但文彥博,卻無動於衷。
這也是許多人沒想到的……
但狄詠想到了,他如今要早已不比以往,本是要一意孤行的人了,還要來點其他人沒見過的操作。
就聽狄詠開口:「文相公,您老也年歲大了,身體大不如前,精神也大不如前,不若……就此致仕吧?」
這是幹嘛?
這是赤裸裸把一個人的臉放在地上踩!以往朝堂,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,文人士大夫之間,再怎麼樣,也要留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最後臉面。
偏偏狄詠,不顧這些了,大庭廣眾之下,直接點名讓文彥博滾蛋。
狄詠一個臣子,有什麼資格讓人滾蛋?換句話說,能讓一個宰相滾蛋的人,只有皇帝!
滿場一片錯愕,皆是不自覺抬頭去看狄詠。
文彥博自己也驚呆了,愕然當場,滿場目光之中,他兩臉發燙,渾身在抖!
滿朝文武當面,文彥博這是「逼上梁山」了,便是開口一語:「狄詠,豈敢如此欺人太甚?」
狄詠怒而一語:「讓你致仕,你就致仕,難不成,你還想一個革職查辦?一生寸功未立,與你要事,你卻辦成這樣,要你這般宰相有何用?」
狄詠今天,反常了!一反常態!第一次在滿朝文武面前,表露出如此咄咄逼人的姿態,如此鋒芒畢露的模樣!
沒啥!
總要有個開始,時間長了,大家也就習慣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