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我兒向前,爾等便前

    「咚咚咚咚咚咚……」

    賓州城頭,牛皮大鼓震天響起,這是軍中特有的信號,聚兵而用,三通鼓罷,兵將不到者,必是軍法處置。

    賓州城小,倒也沒有人真的會拖沓到鼓聲落下。

    簡易將台之上,狄青邁步而上,身後跟著孫沔、狄詠、孫節、陳曙、袁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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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校場不大,聚得無數人馬,狄青與狄詠看得是連連皺眉……

    甲冑刀槍,鏽跡斑斑,許多甲冑早已是這一塊那一片,中間還用布連著……

    打眼一看,破衣爛衫無數,花白鬚髮者不少,瘦弱少年也多,就是青壯大漢挑不出幾個!

    這些人一個個目光呆滯,不少人面色還有驚慌未定,畏畏縮縮,實在入不得眼!

    這就是大宋的軍隊?

    坑,實在是坑,狄詠心中已經在嘆氣,越擔心什麼,越就要發生。

    更坑的是,將台之下,校場之中,怎麼數都數不出一萬人來!

    狄青已經氣過頭了,反而冷靜了不少,開口問道:「陳鈐轄,你麾下有多少人馬?」

    「稟狄相公,末將麾下,一番血戰之後,余剩人馬三……千。」陳曙答著,稍稍有些磕巴。

    「三千……不知孫使麾下多少人馬?」狄青又問。

    孫沔倒是老神在在:「下官麾下,四千兩百號!」

    得,老弱加在一起,七千人。其中青壯挑一挑,興許兩千左右,加上帶來的三千,五千人。

    狄詠搖著頭,手已握向刀柄,眼睛盯著狄青,只等狄青一句話。

    父子連心,果然,狄青面色一正,怒氣忍了這麼久,再也不忍,開口大喊:「來人,把孫沔及麾下副將、軍指揮使,營指揮使,盡皆綁來!」

    狄詠立馬拔刀動手,楊得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,只見狄詠拔刀,立馬也是拔刀跟上。

    見得狄詠朝自己走來,陳曙連退幾步,開口問道:「末將何罪之有?」

    狄詠哪裡管他,抬腿飛踢而去,陳曙立馬一聲悶哼倒飛倒地,楊得忠舉刀而去,架在脖頸,左右來綁!

    狄詠又再走向袁用,袁用比陳曙當真多了幾分膽氣,一邊拔刀,一邊大喊:「狄相公,末將不服,末將不服!」

    「去你媽的!」狄詠揮刀就去,口中還說:「腌臢潑才,城外不遠,屍臭漫天,你還不服!」

    袁用提刀在架,卻也只架得一下,人又被狄詠踢飛倒地,口中卻還大喊:「末將無罪啊,末將無罪!」

    狄詠又是提刀帶人下將台,左右發問,軍指揮使,營指揮使,一個也少不了。

    不得片刻,三十幾人已綁縛在將台之前,跪地低頭!

    唯有陳曙與袁用不斷大喊:「末將無罪,狄相公就算要整治,也當拿個讓人心服之法!」

    狄詠已然開口:「爾等不從軍令擅自行動,此罪一也。臨戰潰逃,致使全軍大敗,死傷無數,卻還敢在主帥面前謊報戰情,此罪二也。同袍屍骨就在眼前,不與收屍,此罪三也!按軍令,如此三條,便是哪一條都該斬!」

    狄青卻接著狄詠的話說道:「還有一條,朝廷軍餉,有錢糧,有軍械造作,爾等錢糧敢貪,軍械也敢貪,全軍上下一起貪,到得戰時,軍士個個面黃肌瘦,軍械甲冑皆是破敗不堪,罪無可赦!」

    便是父子二人一通話語,台下七千軍漢,一個個抬頭仰望,眼神之中仿佛有了一點光彩。因為父子二人之語,沒有一句是錯的。台下這些兵,當真活得豬狗不如。

    倒是一旁的孫沔有點急了,上前問道:「狄相公欲如何處置?」

    「按軍法律例,盡皆處斬!」狄青語中含怒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「這個……狄相公且慢,你看看此信……」孫沔直到此時,才把懷中信件拿出,卻是他這文官,哪裡見過一次殺幾十個自己人的場面,多少有些嚇到了,想拿高若訥的信件來當個好人。

    狄青接過信,打開一看,默不作聲,心中自是瞭然,把信再給狄詠。

    狄詠看完,眼神微眯,卻笑了:「官家欽授前線決斷之權,卻還有人敢私自指揮前線人馬,令出兩門,果真好膽!此事,來日定還有個分說。」

    孫沔聞言,連忙出言迴旋:「狄相公,小狄將軍,私自出戰導致戰敗之事,情有可原,當真情有可原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不管其他,提刀慢慢走向陳曙身後,刀橫一旁,只等父親話語。他知道自己的老爹是如何治軍的,更知道此時不斬這些人,台下這些軍漢之心必然頹喪,唯有殺人,才能讓這些豬狗不如的軍漢得到許多慰藉,才有可能再上戰陣之時,有幾分勇武之心。

    更要殺雞儆猴,儆的是孫沔帶來的四千江西軍將,都看好了,為將不勇,就是這麼個下場!

    治軍之道,便是如此,時間緊迫,當用重典!

    狄青自是開口:「開斬,將人頭掛在城牆之上,以告慰城外是亡靈!」

    「得令!」狄詠大喊接令,手中長刀高高舉起。

    「饒命啊,狄相公,末將不過一介小小鈐轄,勝敗豈由自身……」陳曙興許這個時候還以為自己成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,後悔是後悔,但是後悔的是不該聽從高若訥之命真的帶兵出城!

    「咔……」

    一個人頭滾落……脖頸之間的熱血噴涌而出,幾丈之遠,直灑在將台之下許多軍漢身前!

    霎時間,將台之上便聞得屎尿橫流味道,臭氣熏天,三十多人戰戰兢兢……

    求饒之聲此起彼伏,有人家有老母要養,有人家有幼兒要帶,有人連連磕頭。

    還有那袁用,口中呼喊:「不可殺我,不可殺我,若是殺我,樞密高相公必不與爾等甘休……」

    樞密高相公?認得你是誰?樞密高相公又能如何?狄詠直接走去,提刀就砍,又是一顆人頭落地。

    「還愣著作甚?砍!皆砍了!」狄詠與楊得忠說道。

    楊得忠點點頭,舔了舔嘴唇,左右一招手,雷達與幾十軍漢往前,一柄柄長刀舉起,一個個人頭落下!

    再看孫沔,已然面色蒼白,兩股戰戰,眼神都不敢去看狄青。

    台下眾多軍漢,有人兩眼放光面露喜色,有人閉目去躲,不敢直視,還有不少軍將也是兩股戰戰,看狄青一臉畏懼,看殺人毫不手軟的狄詠,更是不敢對視,眼珠亂轉,心中大亂。

    狄詠開口:「屍首埋了,頭顱掛在城頭上!」

    「遵命!」楊得忠領命而去。

    狄青開始訓話:「家國大義,本使不多言,錢糧發足,飯食管飽,戰陣廝殺,我兒向前,爾等便前!退者,立斬!」

    沒辦法,真到賣命的時候了,狄青也是無法,在他心中,為了家國,大戰當前,唯有身先士卒,老子賣了幾十年的命,兒子接著賣。打虎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!

    訓話就是這麼短,卻也那麼有效,在場所有人的都看向狄詠,就聽狄青那一句「我兒向前,爾等便前」。

    目光皆聚在狄詠身上,連孫沔的目光也在狄詠身上。

    狄詠拿著一塊布巾慢慢擦拭長刀上的血跡,然後收刀入鞘,抬眼左右掃視,便是如此簡單動作,也能震懾全場,慢慢開口:「十五至三十五歲的青壯站左,老弱站右,動起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