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0章 失策失策

    狄詠從皇宮裡出來,心跳正在加速,他本以為這一切都是早就計劃好的,正兒八經當上宰相的時候,自己應該不會如何激動。

    但哪裡想到,狄詠還是激動不已,雖然表面上沒什麼,但心中的那股子興奮勁,擋都擋不住,若不是左右有人,狄詠甚至都可以一躍而起。

    御書房的會散了,太后回了後宮,曾公亮去辦事,御書房裡,只有皇帝與文彥博。

    文彥博正在說話:「陛下不必擔憂,近來局勢大好,朝中多是看不慣狄詠者,老臣近來上下聯繫幾番,早已從者無數,只待有機會發難,必將狄詠一舉趕走……」

    趙曙有些慌,他本來是不慌的,最近與文彥博談論了多少次了,每次他都憧憬不已,完全沒有慌亂的感覺,卻是待得再見狄詠當面,卻又莫名其妙慌了起來,口中卻道:「當萬無一失,萬無一失!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點著頭:「陛下放心,老臣必然謹慎得當,萬無一失!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比韓琦,還差得遠,韓琦至少領悟一番,知道要更改策略,文彥博還是老套路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一語:「適才,就不該讓這廝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!如此,他往後必然更是張揚跋扈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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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這純屬馬後炮,剛才不說,人走了,事定了,回頭來說。這大概也是某種阿Q精神,事後罵幾句,能安慰自己。

    文彥博立馬答道:「陛下,老臣剛才也覺得不該讓他進宰相,奈何……老臣一時之間沒有想到說辭,都怪太后與曾相公定奪太快……失策失策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也是個馬後炮,文彥博顯然還不了解自己,他在見到狄詠的時候,其實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
    真要敢說,藉口多的是,比如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種事,應該大朝會來定奪?如此拖一下,再聯繫一下諸多官員,想一想對策,到時候朝會群起反對……

    又比如,狄詠年少這一類的話語,成不成功另當別論,你說都不說,事後還來吹牛逼……

    兩個馬後炮,倒是絕配了。

    皇帝嘆了一口氣,說道:「還請文相公快快想些辦法才是,速速謀劃,尋他狄詠破綻之處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陛下放心,老臣早已布置妥當,管教他長久不得……」文彥博答著,似乎也在自我鼓勵。

    狄詠出宮而去,也沒有急著回家,時間緊迫,得先給文彥博挖個坑。

    不過狄詠也沒有立馬直去政事堂,而是稍稍拖沓了一下,然後再去。

    眾多官員見得狄詠,也很驚訝,但都知道狄詠辦成了歲幣之事,一個個笑臉招呼。

    「相公安好!」

    「相公好!」

    「見過相公!一路辛苦啊!」

    狄詠一一點頭回應……到得班房,兩個秘書,一個章楶,一個蔡確,也起身來迎。

    狄詠直接落座,問道:「曾相公呢?」

    「回相公,曾相公去了審官院……」章楶躬身答著。

    「嘿……還親自去跑,受寵若驚啊……」狄詠記了老曾頭的好,這人不爭不搶,但做起事來,那是真沒話說,狄詠的誥命文書之類的事情,還親自去做,這也是人情。

    「相公,適才曾相公說,如此大事,合該親自去……」蔡確也答了一語,顯然剛才曾公亮還到狄詠班房來了一趟。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嗯,近來公務,挑揀重要的,說來聽聽……」

    章楶答道:「公務雖多,但相公初歸,旅途勞頓,身上還顯風塵僕僕,要不歇息幾日再辦公?」

    狄詠搖搖頭:「無事,把那些沒有及時定奪的要事,都說來,一併處理了!為國鞠躬盡瘁,本是臣子本份!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章楶與蔡確看著狄詠,不免心中敬佩又加幾分。

    有些事啊,都在狄詠猜想之中,這政事堂的差事,案牘之勞行,文彥博肯定沒有認真,他最近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伏案工作,而是到處奔走。終歸這些事,還是曾公亮這個老好人在伏案。

    政務就是這樣,你一偷懶,就積壓不少,越積越多,也苦了曾公亮這個老好人拼命去干!歷史上有些極為勤政的皇帝,乃至太子,被活活累死,也不是玩笑。

    幹活了,狄詠正襟危坐,等待匯報。

    章楶與蔡確整理一番,開始匯報:「荊湖南北路又起暴雨,水災已顯,如此持續,怕是暴雨更甚,大水要發,請朝廷早早調度預備,以防饑民外走!」

    長江要發大水,發大水這種事,長江黃河,乃至淮河與珠江水系,真是歷朝歷代每一年必須面對的,年年如此,有時候換著來,有時候一起來,就沒有不來的,只看水災規模大小,若是某一年不來了,那真是皇帝都要跪著感謝老天。

    這種情況,直到後世二十一世紀之後,才真正有了比較得當的控制,還是比較得當,而不是完全控制了。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嗯,此事要緊,嚴令諸府督查河堤,征伐民夫加固!」

    「此事已然在做,公文之中就有稟報。」章楶說著。

    「嗯,另調撥一百萬貫錢與二十萬石糧過去,若是大水真起,再另行增加。若是水災不大,用不完的得還回來,教他們造冊記好,以備御史台核查!另出公文往三司,教他們趕緊運送,不得有誤。」狄詠處理了一件事。

    下一件:「淮南兩路上書,言疏浚運河之事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運河堵了?」狄詠問道,語氣有些急。

    「倒也不是真堵了,而是泥沙淤積,航道越發狹小,言疏浚之事好幾年了,若是朝廷無錢糧,拖一拖倒也無妨,當然,越早疏浚越好,也免得來日真堵住了再來疏浚,興許要誤大事……」章楶語速極快,也有見解其中,這是辦公效率,也是一個好秘書的素質。

    運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事關南方與北方的交通,特別是大宗貨物的運輸,這個時代,大宗貨物,幾乎全靠運河。一旦運河堵住了,那朝廷立馬歲入要減大半!

    疏浚運河,那也是定期要做的事,但這件事,也不是不能拖,拖幾年也正常。

    只是狄詠開口:「可報了疏浚度支多少?」

    「報了兩策,一說大規模疏浚,花費甚巨,要七百萬貫之多,二說小疏浚,只疏浚淤積嚴重之處,三百萬貫即可。詳細呈報,學生這裡有……相公要不要看看?」這次是蔡確來答,兩個秘書算是配合得當。

    卻見狄詠手一揮:「不看了……就好好疏浚一番,七百萬貫,不能省,事關長久,也回函說明,一是到時候朝廷會派人巡視疏浚結果,二是具體錢糧花費要帳冊清楚,以備御史台派人去查,但有貪墨之事,嚴懲不貸!」

    章楶微微皺眉,這種要錢的事情,其實大多數時候,下面都是有套路了,就是法乎其上取其中。就是給兩個方案,一個花錢多的,一個花錢少的,下面想達到的目的其實就是那個花錢少的方案,也就是說,淮南那邊其實是準備小疏浚,只要三百萬貫。

    但偏偏狄詠非要選個大規模疏浚的方案,要花七百萬貫。

    章楶有些不懂,他自然不認為狄詠是看不懂這種套路,卻又不知道狄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,唯有問道:「相公,如今度支怕是不多,秋季未到,秋糧未收,這疏浚之事上,是不是能省則省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