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詠繼續說服:「長久鏖戰,不必擔憂。只要前期連勝幾番,後期時戰時和,主動權都在我方手中。」
「還請老師細說!」趙仲針不懂就問。
「你想想,前期連勝,自然奪地奪城,若真成鏖戰之局,兩國必然要談判,以往宋遼之戰,每每如此,戰了和,和了戰,二十多年皆如此。若是想止戰,簡單非常,城池還與他就是,遼人豈能不允?」狄詠答著,邏輯簡單非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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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仲針點著頭,道理是對的,但他還有疑問:「但是,老師……那這戰爭開起來有何意義?若到時候真如此停戰,豈不白打了?」
狄詠剛才那番話,只是說辭,也是局勢最壞的打算,最後一步的辦法。狄詠從未想過白打,但卻必須用這個打算來說服趙仲針。
聽到趙仲針的疑問,狄詠又道:「不是白打,此戰一開,一來可保西域不落入遼人之手,這很重要。其次,宋遼幾十年不戰了,來日還必有一戰,為師所想,也是要試一試如今遼國軍備強弱,為來日真要開戰做個準備,此乃知己知彼之法也。第三,我宋軍……其實大多糜爛不堪,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有真正上過戰陣,早已失了勇武,戰事再開,便是練兵之法,越多的人習慣了戰陣,來日便越強一分。皆為長久計……」
狄詠說完話,停頓了一下,看了看趙仲針……
趙仲針正在思索。
狄詠立馬追了一番最重要的話語:「為師所想,宋遼之決戰,必在仲針之手!不可再拖給子孫後代,否則那時候,仲針也不在了,為師也不在了,怕就怕是個家國傾頹,子孫為奴!」
狄詠話里還有一個含義,我這個老師這麼想的,我就想問問你這個學生是不是這麼想的 ,有沒有這份膽氣與擔當!
狄詠早已把趙仲針架起來了,架到了一定的高度,此時此刻,趙仲針還能下來嗎?
為子孫計,為後人計。
就看趙仲針慫還是剛!
趙仲針果然開口:「老師之語,學生明白。學生也如此想過,一定要在自己身上解決這個問題!不可把此事留待子孫去做,遼人狼子野心,日日窺伺。反而咱們宋人一個個醉生夢死,若是學生不能解決此事,後人怕是更難解決此事,而遼人日日準備,到時候當真後果不堪設想。學生只是覺得,若要開戰,一定要準備好一切,老師此番,倉促了些……」
狄詠目光緊緊盯著趙仲針,知道趙仲針的話語還沒說完,心中也期待無比。
趙仲針果然接著說:「不過,老師所言,也當真合理。若真是試一試,試探一下,隨時有停戰之法,那這試一試也未嘗不可,也當真要有一個知己知彼,來日也好清楚咱們到底要準備到何等地步。試一試……老師當真是想試一試?」
狄詠認真點頭:「試一試是其一,確保西域不落遼人之手是其二,一舉兩得之法。以火炮之威勢,打遼人個措手不及,連取城池!便可確保停戰無虞!」
「學生真是迫不及待想回京看一看老師口中的火炮之威了……」趙仲針不是懷疑狄詠,而是他真的想搞清楚這個所謂火炮,到底能有哪般的威勢,是不是真能確保連奪城池,攻守無虞。
「嗯,此事不難,速速回京就是!」狄詠點著頭,心中大氣一松,事情成了。
「老師向來謀定而後動,所思所想,必然無差,必然無差啊……但只怕此事在朝堂上說不過去……」在趙仲針的角度里,狄詠說服自己,那是狄詠這個老師看重自己,對自己無私。反而是朝堂那一關,更重要。
狄詠卻眉頭一皺:「當一意孤行!」
「一意孤行?」趙仲針驚駭非常!
狄詠點頭:「說服不了,自是只有一意孤行!朝堂諸公,只圖安樂,豈敢犯險?唯有我,不得不犯險。若是我都不去做這些事,便再也沒有人回去做這些事了。」
這話聽得趙仲針立馬也不爽起來,最近被狄詠洗腦嚴重,便是口中說道:「唉……他們哪裡知道遼人的狼子野心,只以為遼人與他們一樣,只圖安樂!若非老師帶學生使遼一番,學生便也以為遼人與我宋人一樣……遼人才真學得國家興亡之道,生於憂患死於安樂!說起來,學生對遼人,其實越來越佩服了!唉……回頭再想,遼人取西域,豈不也是長久計?漢匈之爭也!如此一想,不免教人心顫不已!」
這學生,是真不錯。
是這個道理。狄詠教導趙仲針這麼久,雖然有洗腦有忽悠,但有一項最重要的原則,那就是狄詠真的認真在教,灌輸的都是狄詠自己認為最正確的東西,是想把趙仲針塑造成一個更優秀的人,而不是想把趙仲針忽悠成一個傻子。
其中狄詠不斷給趙仲針灌輸危機意識,雖然對象是遼國,雖然歷史上遼國往後並沒有對宋造成過威脅,但還有女真大金,還有更後來的蒙古!
這個思路,從來不假。這個危機是一定會來的!這個道理,是絕對真理!
狄詠之所以能如此成功的洗腦趙仲針,就因為狄詠灌輸的所有東西,他都是對的。若是狄詠真想把趙仲針忽悠成一個傻子,那一定會失敗,趙仲針就不是一個傻子!
狄詠點著頭:「仲針越髮長進了……想事情也越想越深了!」
狄詠不吝誇讚,這也是一種引導思想方式的好辦法。
「學生多謝老師這麼長時間的悉心教導,也是老師教導得好。」趙仲針真心之語,然後看向狄詠,又很心疼,說道:「如此,老師又要不知被多少人誤解,唉……」
趙仲針,不傻,他也不全是被狄詠說服,他更有一部分是在自己的直覺與感覺里,直覺與感覺中,決定自己此時此刻,應該去支持狄詠,這麼選擇更正確。
狄詠聽到這句話,欣慰非常,說出一語:「知我者謂我心憂,不知我者謂我何求!」
「唉……」趙仲針搖了搖頭,看向狄詠:「老師,真難!」
狄詠笑著擺擺手:「你先看著老師的難,來日若是你為天子,你也會親身體會這些難處,如此,也算是學習!」
「開戰……」趙仲針嘆息一語,又道:「這是一個多麼難的決定啊!想來老師想這件事不知想了多久,躊躇猶豫之間,不知有多少個不眠之夜……才做出這麼一個決定!」
趙仲針有代入感,代入了狄詠的視角里!
狄詠笑了笑,並無與趙仲針去說自己並沒有想多久,也沒有多少個不眠之夜。
卻是也顯示出趙仲針這個人的性格缺陷,趙仲針天性裡帶的,就是優柔寡斷,猶豫不決。
所以他才覺得狄詠在做這個決定的似乎,必然會是這麼一個思考決策的過程。
這也是為何王安石變法會最後一敗塗地的原因所在。
當然,趙仲針是在心疼狄詠,狄詠明白,便答:「家國社稷之重,豈能不殫精竭慮以對?」
趙仲針笑了笑:「如此,遼人怕是再也不願拉攏老師了,反而欲除之而後快……離間之計,反而不攻自破了……老師還白得了偌大一筆財貨……」
「學生不要。」趙仲針連連擺手。
狄詠再笑:「充當軍資最好不過。就說是國禮,是遼人送給咱們朝廷的禮物,是幾十年歲幣的回禮,如此就穩妥了!」
趙仲針聞言,深深一禮:「這世間,怕是再也沒有老師這般的人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