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團再次渡過拒馬河,其實已經就要進入後世廣義上北京的地理範圍了。
此時的這塊區域,與後世的北京有很大區別,區別之大,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。如今的燕京,東邊是廣袤的淀,淀是什麼地理概念呢?
小兵張嘎的故事裡有一個白洋淀,白洋淀在如今的雄州以南,淀就是一種湖泊與濕地的結合體,大面積的湖泊,大面積的濕地,廣袤的蘆葦盪,大概就是這種地理。
而宋時候燕京東邊的淀叫作延芳淀,其廣幾百里方圓,後世也還有延芳淀這個地名,只可惜已經只是一個小地方了,在北京通州附近,也就是說這裡的湖泊濕地在千年之中急劇萎縮。 ✱
這裡也是遼國的皇家狩獵場,裡面各種水禽,野鴨、天鵝、大雁……那真是數以億計……甚至也有猛獸!
湖泊里的大小魚類,那更是數不勝數……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,🅣🅣🅚.🅣🅦超方便 】
為何說這些呢?因為狄詠使團並不入燕京城,而是沿著延芳淀西邊直接往北去,因為遼國皇帝並不在燕京城。
今年,宋嘉佑八年,遼清寧九年,公元1063年,正值六月中旬,夏天,狄詠使團進入了遼國。
耶律洪基在灤河北太子山圍場處狩獵,這是狄詠進遼國之前不知道的事情。
一路北去,狄詠也在估摸著遼國局勢,皇帝已在長城之外,這一點信息很重要……
因為狄詠知道遼國會有一場真正的叛亂大事……
皇太叔耶律重元早已準備多時,甚至這事情多多少少已經到了明面上了。
皇帝耶律洪基,這屬於……躲避?
狄詠自己腦子裡想著……
而趙仲針卻一直激動非常,他屬於是看新鮮,一路之上,但凡碰到人,都要聊幾句,每每與人說話,他都欣喜不已,高興的是他一口的開封官話,在這遼國之地,竟然也能與人順暢交流,雖然有幾分口音不同,卻全無障礙。
這裡也是華北平原在北邊的最後延伸,依舊是良田萬頃之地,還有延芳淀那般的漁場……
說起來,這裡真是好地方,富庶之地!
趙仲針不免問起了一些幼稚之語:「老師,此皆漢人之所也!這些漢人在異族統治之下,必然人人思歸!說起來,是我大宋對不住他們,不能讓他們重回故國,實在慚愧啊……」
這想法,幼稚!
但並不奇怪,宋人有這想法的,太多太多!幾十年後,宋人依舊覺得,只要大宋軍隊來了,遼國漢民必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……誰能想到,很大一部分漢民竟然拿著武器守衛城池!
狄詠自然要戳破趙仲針這種幻覺,答道:「仲針莫要自以為是,民者,只要安穩安逸,沒有人會願意改變……」
「嗯?老師之意是?」同一個民族的認同感,這種血脈之情,趙仲針有些不能接受。
「為師之意,就是……遼國漢民,不慕大宋!」狄詠冷冰冰一語。
「這怎麼可能!我大宋,是漢家之大宋,同為漢家,豈能願意在異族之下而不慕同族之國?」趙仲針很震驚,不相信!
「契丹者,漢人也!」狄詠暴論頻頻。
趙仲針目瞪口呆:「契丹豈能是漢人?」
「那是你還沒有見到契丹人!」狄詠答著。
趙仲針不解……要說他沒有見過契丹人,其實他多少是見過的,宋汴京城裡,也有契丹人,使團嘛!但趙仲針真沒有與契丹人打過交道,就算與使團打過交道,那也不代表真正的契丹人,畢竟使團,那都是讀書之輩。
說來也巧,說契丹人,正兒八經的契丹人就來,一隊騎士在官道上飛奔接近,不多,十幾人而已。
領頭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人,一身打扮,與汴京城的達官顯貴毫無區別,上前就禮:「請問宋使狄相公可在?」
其實狄詠沒乘車,就在馬匹上,就在這些人當面,開口答道:「我是,敢問當面何人?」
那領頭人笑了笑,又拱手一禮:「耶律涅魯古……」
狄詠倒是有些驚訝,也拱手笑道:「原來是賢王啊,失敬失敬……」
遼國安定郡王,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兒子。
「前方驛館一敘,如何?」耶律涅魯古問著,也抬手作請。
「煩請帶路……」狄詠並未拒絕,在人家地盤,也該人家安排。還有一點,人家老爹是皇太叔耶律重元,這一家子,那是要造反的!
「請!」耶律涅魯古禮節周到非常。
兩人騎馬並列,狄詠忽然開口問了一語:「皇太叔可是在前頭驛館?」
這是試探……
涅魯古笑了笑:「我爹說,你肯定猜得到,果然!我爹昔日,那真是把你看重非常,還要請你來遼國做官……我還有所不解,今日一見,才知我爹看人極准啊,狄相公果然不同旁人!」
「哈哈……故人啊,高看一眼罷了,當不得謬讚……」狄詠點頭,他與耶律重元那自然熟悉。
「年輕,著實年輕,年輕有為……」涅魯古還真是個人物,不吝誇讚。
驛館不久就到,眾人皆入內休息,狄詠帶著趙仲針入正廳見人。
耶律重元還是那般模樣,見狄詠來了,也微微起身算是迎接,再抬手一請。
狄詠落座,趙仲針站在狄詠身後,寒暄幾句,說入正題:「皇太叔不在燕京城裡,怎麼出來了?還恰巧在這官道相遇?」
耶律重元不答這話,反而說道:「我大遼之事,你想來心中知道個大概,你此去面聖……來得巧啊……」
嗯?
來得巧?
這不巧了嗎?我狄詠著急而來,還怕碰不上呢!
這是正兒八經碰上了?
「皇太叔行事,還真不藏著掖著……」狄詠笑道。
「與你這裡,藏不住啊……何必費力,不若來點直白的,你來得倒是也好,幫本王一個忙如何?」耶律重元問道。
狄詠擺擺手:「你們的事,我不參與,我一個大宋臣子,參與不上……我自是去面了遼皇,說是差事,回去就是……」
「哦?」狄詠皺眉在想。
兩人啞謎來去,只苦了趙仲針一臉懵逼,都不知道兩人在說啥,倒是他左看右看,竟然真有幾分感覺……
契丹與漢,不論穿著打扮,禮節作風,乃至說話,竟真與漢人無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