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狄的不招待,這倒是可以理解。
狄詠自己也能理解……
狄詠上前兩步,左右看了看,問了一語:「此,州衙也?」
那管家倒還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物,也左右觀瞧幾眼,哪怕沒有見過狄詠,也知道此時說話的人是狄詠,眉宇一挑,脖子一昂,用鼻孔看著狄詠,不答話。
狄詠也不氣:「既然此處乃州衙,緣何朝廷命官出使遼國路過,不得一宿啊?」
那管家沒好氣答道:「便是州衙,也不給你宿!」
狄詠笑了:「原道這州衙是你韓家的?」
「是我韓家的又如何?別處不說,在這相州,哪怕你是國使,說不給宿夜,就不給你夜宿!」這管家大概是在報仇,心裡美滋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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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叫相州知州出來!」狄詠也要耍官威!
相州知州這個官職,也有點意思,歷史上韓琦幾起幾落,只要落了,就回相州當知州,最後神宗朝,把韓琦趕走了,也就是退休了,人家退休也回相州當知州!
你說這樣的韓家,怎麼能不成土皇帝!也不怪這管家都能這麼牛逼……
狄詠此時,顯然是故意的,讓這管家能有多牛逼就多牛逼。
那管家見狄詠要找知州,抬手一揮:「你若只要找知州,自往前衙大門去找……」
倒也合理!
狄詠點著頭,卻又問一句:「當真住不得?」
那管家倒笑了,答了一語:「我家主人建的晝錦堂,憑甚讓你姓狄的住?」
也合理!
狄詠就是臉皮厚,又問:「這晝錦堂建在州衙之處,那這算官產啊,還是算你韓家的產業?」
管家不是傻人,一聽這話,就知道狄詠沒憋什麼好屁,笑道:「怎麼?這點小事,你還想往朝廷參一本?你那彈劾的奏章里準備怎麼說?說我韓家霸占官產?我家主人久為相州知州,還住不得州衙了?你管他是官產私產,這裡就歸我韓家人住!」
牛逼牛逼!
也合理!
這就好比狄詠一個政事堂的參知政事,非霸占著幾百軍漢聽用是一個道理,你說這事不合理吧,又沒人找茬,你說這事合理吧,他顯然不合理。
他狄詠用這幾百軍漢護衛也不是一年兩年了,韓家人占著這晝錦堂也不是一年兩年了。
這管家,是真有恃無恐!
狄詠轉頭,翻身上馬,笑道:「這州衙啊,是住不得了,找個客棧吧……」
這話說得隨意,旁邊一個小年輕也翻身上馬了,黑著個臉,渾身上下不得勁……
狄詠帶人轉身了,走得幾步,狄詠與落後一個身位的小年輕笑道:「你回頭看,他還得啐咱們一口……」
小年輕真轉頭去看,正見門口那管家一口濃痰吐在地上,還故意吐出一個音節:「呸!」
狄詠是真壞,故意偷換概念,人家那是呸他狄詠一個人,他非說是「啐咱們」。咱們是誰啊?
小年輕秘書黃常立馬代入進去了,他被人啐了一口!
正是眼裡揉不得沙子,心中受不得氣的年紀,秘書黃常哪裡還忍得住,罵道:「腌臢小人,竟敢如此!」
狄詠又道:「你再回頭看,他還得笑咱們!」
黃常回頭去看,還不是一個人笑,左右之人,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!
「老師稍待,學生去與他們理論!」秘書黃常打馬轉頭,又往那晝錦堂門口去了。
狄詠還勸呢:「不必白費力氣了……」
秘書黃常也答:「老師稍待,我就不信,這世間還能不講道理了!這一個小小管家,還能如此猖狂!」
狄詠也拉轉馬匹,但接著勸:「閻王好見,小鬼難纏!」
說話間,秘書黃常已經到了回到了門口,大聲一喊:「那廝,莫回去,我要與你理論幾句!」
那管家看到有人轉頭回來,也沒打算真進去,看著那小年輕,依舊昂頭,只問一語:「你待怎樣?」
秘書黃常是講道理的人:「此乃州衙,乃官產,朝廷欽使路過,豈能不與借宿?你們相州韓家,還能比朝廷更大?使節去遼,乃朝廷大事,豈敢怠慢?」
管家有點愣,就問一語:「你誰啊你?」
「我……你管我是誰,我是……中書門下的編修,朝廷命官,也是這次使團的官員,這晝錦堂,怎麼就住不得?」小小秘書,大發神威。
管家看了看狄詠,在這個小編修身後慢慢來的狄詠,要說這管家見過世面,那真是不假。連那個朝堂宰相都準備走了,偏偏一個編修,卻不顧宰相之意,非要自作主張回來理論。
這……
管家沒猖狂:「此處宅子,乃我家主人修的,雖然是修在州衙之地,但我家主人回來,還得住這裡,借宿外人,實在不便……」
這算是解釋了,其實也還合理,若是一般官員,聽到這個理由,其實是能接受的。
秘書黃常哪裡還聽得進這些,又問:「你韓家,沒有宅子嗎?沒有地嗎?他韓琦回來了,沒地方住嗎?偏偏要住這晝錦堂?在州衙里修這晝錦堂,報過朝廷批准了嗎?你們韓家,有的是土地,有的是錢,緣何非要住這裡?」
狄詠其實能回答皇長子的這個問題,韓琦為什麼要在州衙里修建晝錦堂?因為他當知州當習慣了,順手而已,晝錦堂就是用來高調裝逼顯擺的地方,什麼地段能比州衙的地段好?能比州衙的地段更顯眼?能比州衙的地段更符合「晝錦」二字?
修別的地方,不就成了「夜錦」了嗎?
那管家有點愣,他只是囂張高調,承自主人韓琦的一貫作風,但他不是傻蠢。眼前這少年開口閉口,直呼韓琦大名,還是當官的,年紀看起來著實不大,他顯然不可能猜到這人身份,但他冥冥之中也能感受到這人不同一般。
還聽狄詠勸呢:「罷了罷了,尋個客棧就是。」
小小編修不依不饒:「此非小事!若天下人都這般,國將不國!」
狄詠忽然也感受到了一點點被針對的傷害,國將不國里,也有他狄詠一份。但狄詠什麼臉皮,答道:「言重了……旁人定是不敢如此的,韓相公不同一般人,他如此,旁人也不敢說什麼……」
「那更是不行,本來旁人皆不如此,看他韓琦如此,豈能不效仿?」小小仲針,牛逼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