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詠在垂拱殿後鞭打韓琦,身後站著不少健碩軍漢,前面有幾十官員,後面也有幾十官員,周邊皆是健馬鐵甲。
韓琦早已血肉模糊,昏死過去,狄詠的鞭子卻還不停,顯然,狄詠內心之中的仇怨太大,這鞭子主要是報私仇。
在場官員,大多也回過神來了,其實主要還是有了安全感,知道今日這些闖入宮城的兵馬目的是什麼,這一點很重要。
只要有了安全感,只要知道自己沒有危險,自然而然許多人就可以正常思考問題了。 ✪❊
另外一個宰相曾公亮此時上前來,組織了一下語言,開口:「秦國公,罷手吧,韓相公畢竟是當朝宰相,便是有再大的仇怨,也不該當場打死……」
狄詠終於是收手了,抬手一招,說道:「看看,死了沒有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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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克行上前去看,左右查看了一下韓琦,答道:「恩相,此……賊,死不了……」
「嗯……」狄詠點點頭,也環看了四周軍漢,軍漢們此時並沒有什麼兇惡模樣,其實大多數人心中,也是忐忑。
皇城之中,滿朝百官當面,看著狄詠訓斥大宋天子,看著狄詠鞭打朝堂宰相,對這些軍漢的衝擊力也是格外的大。
說起來,狄詠也是利用了這些軍漢對他個人的信任。
但事情到了這一步,這些軍漢,特別是軍將們就算之前不知詳情,此時也心知肚明了,退路是沒有了的,所有人都沒有了退路。
都只能看著狄詠,看狄詠如何收拾這個場面。
換句話說,這個場面一旦收拾不好,滿場軍漢,都無活路。
看到狄詠真的停手了,曾公亮心下徹底放鬆了,又道:「秦國公,你看……今日之事……是不是就如此罷了?」
這是個和事佬……
罷了?
能罷了嗎?
如果就這麼罷了,那他媽轉頭就要被清算,這才是個開始。
狄詠反問一語:「韓琦老賊,有罪否?諸位,韓琦老賊,犯了什麼罪?」
這事情得要一個共識,所有人的共識。
和事佬曾公亮還勸:「秦國公,韓相公有些事情做得不對,如今受得這麼一番鞭打,也算是受過罪了,今日,就此過去了,不知秦國公以為呢?」
「過去了?能過去嗎?我鞭打他,那是替先帝打的,打的是他忘恩負義。他韓琦,該什麼罪,就得受什麼罪,豈能就過了?難道他韓琦,無罪?」狄詠左右走動,目光所及,每個官員都要掃視一遍。
曾公亮有些為難,他也在想著把這件事趕緊了結,把這鬧劇結束了。他也在想這件事結束之後,該如何是好。
就是他曾公亮,其實也不敢隨意地表態……
所以曾公亮答道:「秦國公,要不,來日朝會再議一番?」
「朝會?難道今日朝會散了?今日就議,諸位皆在,陛下也在,再把太后請來,今日就是朝會,今日就議好!」狄詠要一個蓋棺定論,蓋棺定論之下,他還有操作。
曾公亮一臉為難,左右看看同僚,又看向皇帝趙曙,趙曙一臉便秘模樣,他又看向眾多同僚,開口:「諸位,諸位也說說……此事……怎麼個章程……」
卻是狄詠先開口:「且慢,來人,去把左掖門外的三位御史請來,議罪之事,豈能沒有御史當場?再幾個人到晨暉門去知會內侍,請太后往垂拱殿來商議!」
自有令兵去幹活。
狄詠左右一看,說道:「諸位,請吧,入殿議事,嗯……陛下先請?」
曾公亮連忙上前,到得趙曙身邊,也躬身作請:「陛下,請!」
趙曙微微抬頭,看了一眼狄詠,又左右去看,環看水泄不通的軍漢,再低頭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昏死韓琦,連忙把視線收回來,低頭往前走。
不是狄詠看不起趙曙,這趙曙啊,還真是天生憋屈命,一點氣度氣場都沒有,但凡來個有血性的,身為天子,明明知道狄詠不會對他這個天子動手,此時也就不該如此表現。
趙曙,終究就不是英武之輩。
興許,趙曙是真怕挨打,興許趙曙真的覺得自己此時如果惹惱狄詠,真的就會挨打,也會被打得一個血肉模糊昏死當場。
卻是趙曙不知,狄詠今日十有八九是真不會打他這個皇帝,打韓琦沒什麼問題,一旦打了皇帝,狄詠也會失去儒家大義,滿場臣子,也不會真的坐看狄詠鞭打皇帝,包括王安石、王珪等人。
甚至,一旦狄詠鞭打了皇帝的事情傳開出去,狄詠也就立馬得不到天下人的同情了,包括左掖門外剛才激動在喊的百姓。
狄詠今日入宮,就是如那些百姓呼喊的,殺賊子!
其實狄詠甚至連賊子都不會殺,至少不會明面上去殺,這也是士大夫之間的道德價值觀,狄詠是誰?清流士大夫的代表人物,豈能殺宰相?
如果狄詠真如董卓之流,入得朝堂一通殺,狄詠失去的東西遠比得到的要多。狄詠很清晰地知道自己一定要站在道德高點上,這不僅是對天下人的,更是對麾下軍漢的,只要狄詠在道德高點,麾下軍漢就會毫無保留的支持狄詠的任何事情。
這個邏輯,狄詠心知肚明,卻是趙曙似乎並不明白,所以趙曙多多少少是被鎮住了。
百官入殿,皇帝登台。
軍漢也擁進來不少,左右迴廊,滿滿當當。
不得多久,范純仁、呂誨、呂大防也進來了,歐陽修司馬光也進來了。
再一會兒,太后也來了,太后屬於後知後覺,雖然知道了發生的事情,但還有點懵。
高台上太后的位子還在,狄詠開口:「請太后登台,臨朝議事……」
太后愣愣點頭,眼神左右在看,見得真無人開口反對,才登上高台,坐在她已經坐過一次的位子上。
太后又去看了看皇帝趙曙,見得趙曙低頭不語,心下一松!
登台之後,曹太后見皇帝不說話,她定了定神,開口問道:「子道啊,議什麼事啊?」
曹太后其實心中有百般話語要說,怪罪狄詠的,埋怨狄詠的,甚至批評狄詠的,狄詠今日之事,在太后看來,也是莽撞不該,做得過於激進。
但太后也知,此時此刻,萬萬不能說什麼埋怨批評的話語,得把這台子撐住,得給狄詠尋一條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