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太后,在哭……
其實狄詠來,就是知道曹太后肯定在哭……
慢慢抹淚,低聲暗泣……
狄詠來了,她也只是稍稍抬頭,示意狄詠自己落座。
狄詠沒有落座,只是站在一旁,慢慢說道:「太后,臣……皆知,臣定然不會讓那些亂臣賊子行如此悖逆之事!」
曹太后再抬頭,問道:「你能如何?朕又能如何……如之奈何……」
曹太后有一種無力感,便是知道不能改變什麼……
狄詠卻又道:「不論如何,臣也定要護得宗廟正統,豈可容人任意更改?」
「子道啊,朕知你心思,朕都知道……緣何你我,勢單力薄,而今人家是天子,而今他們那些人只顧著阿諛奉承,他們又哪裡還記得先帝之恩?人死如燈滅,人走茶就涼,世間之事,朕看得清楚,如今啊,你也致仕了,朕也把大寶交出去了,這些人便更是有恃無恐了……」
曹太后之語,說得有幾分悲涼,奈何現實如此,形勢比人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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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詠聞言就怒:「太后,臣便是豁出命去,也容不得這些忘恩負義之輩!」
曹太后聞言心中一驚,連忙說道:「子道啊,你說什麼胡話,萬萬不可犯險,你為臣子,實無必要與天子相爭,朕心中也……朕有幾分灰心,不過逆來順受,你上有父母,中有妻妾,下有兒女,一家老小皆系一身,豈能說這些胡話?」
「先帝恩情,臣日日不敢忘,昔日裡,臣也在先帝面前說過,但有人敢辱得先帝,臣便是百死也無悔!」狄詠這趟來,是要給皇太后一個心理建設,讓皇太后對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不會過於大驚小怪!
也是讓皇太后將來對狄詠可能做出的事情,有一個心理支撐,能充分理解狄詠。
如此,狄詠到時候就更容易獲得太后的支持。
狄詠需要一個大義的支持,太后,也可以是大義。
曹皇后雖然不知道狄詠到底要做什麼,但狄詠頻頻說一些什麼豁出命去,百死無悔的話語,嚇得她連忙站起,走到狄詠面前,勸解道:「子道,先帝與朕,皆只願你平安,平安順遂過完此生,定然都不願看到你為我們犯險,你……你走吧,好嗎?聽朕一語,走吧……去江南,帶著徽柔去江南……皇帝非寬厚之輩,你走了,朕也安心了……」
都在勸狄詠走!李璋如此,太后如此!
沒有其他原因,只因為在所有人的思維里,狄詠如今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!
除了離開,沒有第二條好路。
李璋與太后,都在為狄詠著想!
狄詠卻固執非常:「若是這般就走了,看著朝堂烏煙瘴氣,看著奸佞當道,臣這一輩子都會不得心安,生不得心安,死不得其所!」
「子道,你緣何這般執拗啊,如今朝堂事,你可萬萬不能亂說話,更不能與天子對著來,天子本對你不懷好意,你若再一意孤行,天子定然……待你如仇敵寇,欲除之而後快,你可萬萬不能一意孤行,你聽朕一語吧……」
曹太后,此時就像是一個老母親,在勸說自己不聽話的兒子……
狄詠就是那不聽話的兒子,答了一語:「生而為人,有所為,有所不為,該為不為,生不如死!」
「你聽話啊……」曹太后拉著狄詠的衣袖,著急不已。
「太后,臣去也,臣就看看,看看朝堂哪個敢封趙允讓為皇考!」狄詠耍的還橫!
說完狄詠氣沖沖轉身出門。
曹太后連跟幾步,卻又哪裡跟得上,只能看著狄詠快步而走。
只見曹太后身形忽然一軟,差點踉蹌倒地,史志聰連忙來扶……
卻聽曹太后喃喃不停:「大事不好,大事不好啊……」
史志聰不敢接話,只吩咐左右趕緊上來一起扶人,把太后扶到屋內落座。
曹太后還在喃喃:「不好不好,子道向來執拗,這可如何是好……」
曹太后是自己問自己,並非是擔心狄詠要幹什麼出格的事情,她只以為狄詠要去與皇帝硬剛,到時候下場肯定……
史志聰終於忍不住了,答了一語:「太后不必過多擔憂,官家與那些相公們,若是真想整治秦國公,也不是那麼容易的,國公何等功勳,國公何等清名,豈能任意整治……天下之大,人心人言,又豈能容得那些人隨意整治秦國公……」
這句話在理,真要弄狄詠,那必然天下譁然……
曹太后聽進了此言,心中微微鬆了一些,卻又道:「還是走了好,遠離京城,便也遠離是非,走了最好……史大伴,你說……何人能勸走子道?」
曹太后是身邊真無一人可用,真要說人,她娘家還是有幾個軍將,也有在宮內當差的,但這些人在宰相面前管什麼用……
史志聰想了又想,答道:「要不要……把公主殿下召進宮來,興許公主殿下可以勸說一二……」
曹太后仿佛抓到了一根稻草,連連說道:「對對,召徽柔來,讓徽柔回去勸說,讓他們都離開京城……」
史志聰立馬去辦。
而此時狄詠在做什麼?
他要耍潑,他要來一個循序漸進……
狄詠直接回家,一到家中就大喊:「牛勇,取某甲冑刀槍來!」
牛勇得令自然去取。
「穿!」狄詠下令,也不入屋內,就在前院之中。
身旁圍著一圈親衛,牛勇給狄詠穿甲。
牛勇還問:「相公這是要去何處作甚?若是用命,小的第一個衝鋒在前!」
狄詠擺擺手:「就我一人,爾等都不必跟隨!」
因為狄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,人多了反而不合適,他一個人最合適!
「相公甲冑俱全,刀槍在手,定是要去與人動手,小的們若是不跟著,相公若是有個好歹,那小的們可如何交代?」牛勇擔心不已,狄詠這氣勢,一看就是要去搞事的!
「此乃軍令,莫要多言!快快穿甲!」狄詠一邊怒道,還一邊把自己的冠帽給取了,然後髮簪一取,便是個披頭散髮,如戰陣欲沖!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牛勇一邊穿甲,一邊不知如何是好。
卻見狄詠甲冑一穿,長刀一別,提著長槍,夾著鐵盔,披頭散髮就上了馬,打馬之時,狄詠留了一語:「你只管快去皇城司告訴楊指揮使,就是某穿甲帶刃,氣沖沖一人出去了,怕是要殺人。也去歐陽學士府中知會,也如此說!」
牛勇愣愣點頭,哪裡知道狄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,照做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