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朝會,太后與皇帝都不在,便也就這麼散了,有事的人往政事堂去開會,國家大小事,該商量的自然還是要商量,這就是宰相的意義。
倒是退朝的時候,狄詠忽然又感覺到了一些變化,關於他個人的變化,就好似有一種氛圍,又不一樣了。
朝堂百官,不論什麼職位,不論官位高低,只要路過狄詠身邊,或者與狄詠有眼神上的對視,都會給狄詠一個微笑……
不是逢場作戲的寒暄微笑,而是發自內心的微笑,這是一種認可,對於狄詠今日所作所為的認可。
人心,不論如何,終究還是分對錯的,在所有人看來,狄詠今天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待得出得左掖門,狄詠身邊,立馬聚來了一圈人。
歐陽修是第一個,王安石司馬光范純仁自然也圍了過來,他們都是詳細「知道」事情內幕的人……便更多了幾分心中的酸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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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詠只是笑而不語,用一種好似故意裝出來的笑,仿佛就是在掩飾內心的失落……
便更添加的幾分悲哀……
歐陽修安慰著:「子道啊,你放心,陛下淳厚,韓相公也不是那等不容人之輩,今日子道如此誠心誠意,想來陛下與韓相公皆是看在眼裡的!」
狄詠報以微笑:「恩師也不必擔憂……」
狄詠反而安慰起了歐陽修。
王安石環看左右,開口:「走,今日我做東……」
歐陽修對未來的事情持樂觀態度,司馬光范純仁等人沒有太多態度,多是感情上的共鳴與支持,唯有王安石,他內心裡,對於狄詠的未來,是悲觀的……
所以,王安石要請狄詠喝酒,不外乎還是一個一醉方休……
眾人從左掖門離去。
皇城之內,太后說要去看看皇帝趙曙,自然真得去看一眼……
趙曙裝著病,卻也並非真躺在床上不起,只是裝個頭疼難忍。
曹太后客套著:「官家可好?」
趙曙起身行禮,心裡在罵,但樣子還是要做的:「回母后話語,適才御醫診治過了,開了藥,此時感覺好多了……」
曹太后知道趙曙心中打的什麼算盤,今日不去上朝,自然就是為了逼迫自己就範,如此,曹太后心中不免也對趙曙起了幾分不快,乃至厭惡……
也好在提前聽了狄詠的,今日把大寶送了兩方,如此才不至於太被動。
來看一趟,曹太后這個母親也就算是盡了義務,微微點頭:「好,官家無妨就好,那朕就先回去了,官家好好將養著……」
說完話語,曹太后也不等,起身就走,趙曙也要起身一禮相送。
這對「母子」,多多少少有些貌合神離,談不上什麼親情感情……
曹太后走了,韓琦又求見在外……
韓琦來了,趙曙激動不已,開口就問:「如何了?事情如何了?朝堂百官都怎麼說?可都有為朕鳴不平?」
韓琦一臉的笑:「陛下,大事成矣,大事成矣,皇帝大寶就在垂拱殿陛下的桌案之上,太后主動交出來的……」
「什麼?當真?」趙曙還有些不相信。
「千真萬確,臣親自查驗過了,兩方大寶,足以了!陛下可親政了!」韓琦激動不已,直到這一刻,才算是大獲全勝。
趙曙也激動起來,問道:「那朕是不是該立馬到垂拱殿去一趟?」
趙曙真是急不可待,他的潛台詞就是趕緊去把大寶拿來。
韓琦立馬搖頭說道:「陛下不必著急,此事已然定妥,陛下今日既是病了,那就該病著……」
韓琦在阻止皇帝趙曙,不能真的吃相太難看,哪怕大獲全勝,這戲總要有始有終。
趙曙定了定神,他知道韓琦的意思,卻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萬一……萬一太后反悔了可怎麼辦?」
「誒……家國大事,哪裡有反覆的……陛下不必擔憂,今日百官當面,一切已成定局……」
「好好好,這就好這就好……」趙曙如何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激動,如今,三十多年了,他終於算是撥開雲霧見了陽光,二三十年的隱忍,二三十年的憋屈,終於在這一刻得償所願。
壓抑了這麼多年,趙曙此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自己的激動,腳步來來去去,似乎要跑,似乎要蹦,似乎連地球的引力都束縛不住他了……
韓琦在旁看著皇帝「失態」的模樣,只是淺笑,勝利的這一刻,這種成就感,這種喜悅,是該這麼分享共享……
卻是趙曙激動之後,忽然眉宇一挑,站定身形,看向韓琦,帶有幾分咬牙切齒:「韓相,狄詠此人,定不可多留!」
人生最快意的,不過就是練成神功,報得大仇!
如今趙曙「神功」大成,天下再無敵手,豈能不報昔日大仇?
一朝權在手,豈能不把令來行?
韓琦也道:「陛下放心,此事臣已開始謀劃,倒也不那麼簡單,總也要個名正言順,還待臣細細思索一番……」
「這還有何思索的,著他致仕,只要他先離了朝堂,便是萬事大吉,來日他若還有何不敬之語,僭越之事,便是該如何整治就如何整治……」趙曙以往從不表達,但就這一番話,已然說明他對狄詠,那真是恨之入骨了。
如今,倒也不怕了,想怎麼表達就怎麼表達。
韓琦倒是為難了,說得一語:「陛下,此事……」
「怎麼?這有何為難?」趙曙問道。
「倒也不是為難……」韓琦還真不是為難,他只是有些擔憂,讓狄詠致仕這件事,怕是不會那麼順利,因為狄詠這廝,有點不講規矩,若是明示暗示之下,狄詠就是不致仕,如之奈何?
「韓相公,朕隨後還有大事,若是不能讓狄詠這廝離開朝堂,來日必是禍患……」趙曙是真的急不可待。
你要問趙曙在政治上有什麼目標?
趙曙沒有,或者說也還沒有考慮這些事。
你要問趙曙在治國理政上有什麼追求?
趙曙也沒有,真要說治國理政什麼的,趙曙還是懵的……
亦或者要問趙曙在軍事外交上有何想法?
顯然趙曙也還是沒有!
但趙曙心中有一個等不及就要做的執念,登基了,第一件事,就是要給他那最親愛的父親,他的親爹趙允讓,那個與他一樣當了幾十年備胎的親爹,封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分!
趙曙的急,在這裡,他也知道,這件事肯定反對者無數,他知道這件事有一些不符合禮制……
而狄詠肯定是那個最反對的人,所以必須把狄詠趕緊趕走,如此才好做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