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,韓琦又與皇帝當面,聽得皇帝一通說,韓琦頭都大了,又問:「太后當真說要臨朝聽政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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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唉……親口而言,定是狄詠,定是那廝!」皇帝氣不打一處來。
韓琦心中一想,也覺得是這麼回事,十有八九真是狄詠給太后出的主意,韓琦又踱步而起,腦中不斷分析著。
隨後才道:「陛下勿急,歷朝歷代,兩宮之事,太后干政,只在幼帝能成,陛下已然而立之年,太后便無大義也,豈能而立皇帝,還不能親政的?不急不急,不過是那狄詠困獸之鬥……那狄詠戀權不放,已然走投無路,想以太后來爭奪,卻也是痴人說夢!只待臣計議一番……」
韓琦說得也有道理,太后掌權,那都是皇帝年幼才符合禮制,如今皇帝都三十歲的人了,太后顯然是沒有大義的。
皇帝趙曙聞言,心中一松,巴巴看著韓琦,等著韓琦計議出一個辦法來。
韓琦顯然是能想出辦法的,不久之後開口:「既然太后欲臨朝聽政,陛下不若也就順其心思,以退為進……」
「以退為進?如何以退為進?」趙曙不解,也沒有料到,這種事,一旦太后真在朝堂上坐著了,坐久了,做得文武百官習慣了,事事都奏請太后定奪了,那他這個皇帝,就真成擺設了。
「明日大朝會,且看太后在朝堂會如何……若是真事事過問,那就……」韓琦心中,有妙計一條。
「如何?」趙曙急不可待。
韓琦看得皇帝急不可待的樣子,很滿意,方才說道:「那陛下就稱病,再也不上朝了,便把這朝堂給太后就是……」
「這……」趙曙眼珠都要到眼眶之外了。
「勿急,陛下勿急,此乃妙計也。此示弱之法也,如此,陛下可得百官同情,時間一久,百官必然紛紛奏請,逼太后放權……」顯然,歷史上韓琦就是靠著這個辦法成功逼太后就範的。
也如韓琦所言,皇帝一直假病不上朝,朝堂大小事,都由太后一人主持定奪,這在感官上就會給所有人一種明示,太后戀權,欺負皇帝。
皇帝就是那個被欺負的小可憐,又不能不孝,也不能爭奪,被欺負了還得忍氣吞聲,最後只能不理朝政了,大小事都交給太后主持了。
反倒是太后成了壞人,有一種奪權的既視感,欺人太甚的惡霸太后,把皇帝都給趕走了,這還了得?
若是再上綱上線一點,豈不就是大唐武則天的既視感?這可就不是爭權那麼簡單的事了……這涉及到江山社稷之安危!
畢竟,這天下,是趙家的天下……主要是趙家男人的天下。
趙曙似乎還沒想透這裡面的彎彎繞,問了一語:「韓相,此法……能成嗎?」
「必然能成,陛下放心,臣到時候也會上書出言,逼得太后退讓!」韓琦很自信。
「那……那朕就聽韓相公之言了?」趙曙,顯然還是有點不那麼相信,卻也沒有辦法,此時不靠著韓琦,又能靠誰?
「陛下只待看著就是,此事必成!還有一些細節,也需要陛下配合一二……」韓琦安慰著皇帝。
……
轉過天來大朝會,狄詠倒是沒有什麼先手防備,他如今穩坐釣魚台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
台上,皇帝坐左,太后坐右,看似並排,其實太后要在下手一些。
韓琦開始奏請大赦天下與百官加爵。
奏完之後,韓琦開口:「還請太后與陛下定奪。」
趙曙看了一眼太后:「請母后定奪……」
趙曙模樣,顯得有些可憐兮兮……為何?因為這是細節,做戲就得做全套。
倒是曹太后有些沒反應過來,看了看趙曙,又看了看韓琦,點點頭:「中書門下擬旨,發出去!」
韓琦把早已擬好的聖旨拿出來,史志聰來取,也是為難史志聰,這聖旨該給誰呢?
按理說,該給皇帝,史志聰按照這個理,先給到皇帝桌案,卻見皇帝揮揮手:「皆由母后定奪!」
史志聰又把聖旨呈到太后桌案。
太后先看了一看,沒什麼異議,從桌案幾個盒子裡取了一方大印,加蓋其上,篆書「皇帝欽崇國祀之寶」,這一方是趙禎刻的。
史志聰取了聖旨,再還給韓琦,韓琦看了一眼:「臣替那些牢獄受苦之百姓拜謝太后恩典,臣也代表諸多同僚拜謝太后恩典!」
狄詠已然皺眉,這他媽是什麼回事?這是皇帝登基的恩典,怎麼連皇帝不提了?韓琦與皇帝好得就差穿一條褲子了,這個時候看起來反倒一點尊重都沒有了。
苦肉計啊?
這能行嗎?狄詠開口:「韓相莫不是老糊塗了?此乃新皇登基之恩也,緣何不謝陛下隆恩浩蕩?」
滿堂老狐狸,看了看韓琦,看了看狄詠,又看台上兩位「朕」……
這是唱哪出啊?
有一句千古名言:懂的都懂……
韓琦被懟得有些直接,尷尬一笑:「對對對,此乃陛下之恩典也!老夫一時不察,一時不察啊,此乃陛下登基之恩典,當教世人皆知!」
狄詠又聽出問題了,韓琦明顯是在陰陽怪氣……在暗示曹太后僭越……
狄詠也氣不打出來,這老傢伙,玩這些花里胡哨的……這能行?
「說太后恩典,倒也不錯,太后聽政,便是要為陛下查遺補缺,陛下未經國事,難免有疏漏,只待來日熟悉了,也就無妨了,太后便也可放心了。倒是韓相公,久為朝堂柱石,卻也犯得如此疏漏,實屬不該……」
狄詠就是告訴所有人,太后可沒有要當武則天的心思,就算太后有當武則天的心思,我狄詠是誰?24K純黃金的大宋忠良,年輕一輩清流魁首,大家盡可放心,我狄詠第一個不同意。
那韓琦陰陽怪氣的,不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格局小了。
韓琦也是黑臉,被狄詠懟了兩番,看了看狄詠,本要生氣,卻又心平氣和了,今日朝堂之事,本是小事,過場而已,大手段在後面,卻看狄詠能蹦躂幾日,只待一切穩固,這狄詠不過氈板上的肉,想怎麼切就怎麼切。
倒是歐陽修出來打了個圓場,也只有他出來合適,他與韓琦關係不錯,狄詠又是他的學生,該他當這個和事佬,但他就算要圓場,也得是往狄詠去的,開口:「子道啊,些許小事而已,不必爭論,差事辦好為要,陛下恩典,太后恩典,皆是朝廷恩典!」
「老師說得在理……」狄詠,那一定尊師重道!年輕一輩清流魁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