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朕欲臨朝

    皇帝駕崩的消息,傳遍天下,普天同悲!

    其實還有大事,那就是建造皇帝陵寢,有些皇帝生前就開始造陵寢,乃至一登基就開始建造自己的陵墓。

    仁宗的陵墓,卻是死的時候才真正開始建造,為了趕工期,樞密院直接調撥了四萬六千多名軍漢參與建造。

    整個陵墓區域,占地之廣,長三十里,寬二十里。工程造價預算,至少要五六百萬貫之巨,幾乎就是發動一場大型戰爭的軍費所需。

    這事,是相公們與皇帝趙曙商量的,狄詠也算是商量的人之一,但其實,狄詠是並不認同這個方案……顯然是覺得如此靡費,實在沒有必要。

    但口頭上,狄詠卻又說不出反對的話語,越是說不出反對的話語,狄詠就越覺得噁心。

    這話怎麼說呢?許多人就是這樣,生前不孝,死後不記,偏偏又會花費巨資去辦喪事,喪事這種事,是給死人辦的嗎?許多時候其實不是,是給還活著的人的臉面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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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趙禎的這個陵墓,顯然就是這種噁心事,死後不記,忘恩負義,卻偏偏要用這陵墓去把這臉面給保住。

    給趙禎修陵墓的事情,倒也不只是宋人的事情,也是遼人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為何?因為遼皇帝耶律洪基也在遼國給趙禎修了一個衣冠冢,且香火不斷,如祭奠自家祖宗。

    遼人,其實也很感謝宋仁宗趙禎,為何?因為仁宗趙禎在位四十二年,兩國從無真正的戰火衝突。

    名義上,宋遼兄弟之國,這一點,遼人是很認同的,昔日澶淵之盟,兩國皇帝那是「結拜兄弟」,而趙禎輩分上自然就等於是耶律洪基的叔父,叔父去世,香火祭奠,也是應該。

    所以,如今的遼國,真不是蠻夷虎狼,他對這一套禮義之事,看重非常,他更看重的是自己這個華夏正統的身份,為了這個身份,就更加在意這些禮義上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遼皇耶律洪基,是真會沐浴焚香去認真而又嚴肅的祭奠趙禎。

    若是真有一日,宋遼成為了一個國家,融合起來其實很簡單,遠比此時融合党項要簡單許多。

    太子趙曙,登基了,登基典禮並不很隆重,因為趙禎是棺槨還在神御殿裡,也得守制守喪,不宜大肆慶典。

    只在宗廟裡告祭祖宗天地。

    過幾天,皇帝聖旨,封曹皇后為皇太后。

    事情到這一步,其實政權交接就完成了。

    狄詠終於可以再次入宮了,之前狄詠也想入宮,卻被李璋用各種理由勸返了,直到如今,狄詠才能以拜見太后的名義入宮。

    其實也還是因為這個政權穩定交接完成,那趙曙已然成了皇帝,狄詠從此,哪怕對皇帝有一句背後的非議,那也能是罪過了,仁宗讓人噴,那是因為仁宗願意讓人噴!並不代表別的皇帝也願意讓人噴,更不代表亂噴皇帝真的就可以不獲罪。

    其實也還是沒人再怕狄詠搞什麼事了,也沒有人會再跟著狄詠搞什麼事了……

    一朝天子一朝臣,狄詠已然就成了這朝堂邊緣人物……哪怕身居要職,哪怕他是樞密使相公。

    到得狄詠這個位置,你有沒有權力,只在於你的話在朝堂上會不會被採納,換了一個領導,他不聽你說話了,你也就談不上有多大的權力了。

    好在,仁宗去世前的一段時間裡,狄詠也習慣了這個狀態。

    不然還真有一種人走茶涼的感受……

    太后其實也在等著狄詠來,見得狄詠,有幾分激動,卻沒有笑容,便是曹太后的臉,依舊還是浮腫的,一看就是以淚洗面所致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禮節之後,狄詠落座,太后倚著榻,雖無哭聲,卻還時不時有幾滴淚水,手中的手帕便也立馬去擦。

    也有話語:「子道啊,往後,你作何打算?」

    狄詠聞言,本想說一定場面話,卻是頓了頓,出了直白之語:「除非官家下旨,革了臣的官職,否則,臣必不會請辭而去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直白話太直白了,也在耍賴,大宋朝官場有光榮傳統,得有自知之明,你不受皇帝待見了,就該自己請辭走了。

    若是皇帝派人來暗示你了,你更該立馬請辭滾蛋了,如此,也好讓皇帝表演一番三請三讓的仁義道德,還得好好留你一留,實在留不住了,臉面上還得給你加官進爵,封賞大大的有。

    但狄詠這話的意思很簡單,除非你趙曙下旨,讓我滾蛋,否則老子就是不滾,哪怕你三番五次明示暗示,老子就是有這個臉皮。

    就看你趙曙能不能下這個旨意,敢不敢下這個旨意?用什麼藉口下這個旨意?

    老子狄詠是誰?狀元及第,鬍子親傳,事功魁首,南平叛亂,西南開疆,西北滅夏,功勳之高,古今少有。

    就問你趙曙,怎麼讓老子滾蛋?

    如果你趙曙真敢下這個旨意,就看看這天下之人心,會如何同情我狄詠!也看看天下士子,又將如何為我狄詠鳴不平,更看看那些清流言官,怎麼在朝堂噴你趙曙昏庸!

    曹太后問狄詠作何打算,其實就是想問這些,她也要一個支柱支撐,聽得狄詠之言,便是連連點頭:「好,極好,如此甚好。子道啊,你為功勳,不論在朝堂受了什麼委屈,斷斷不能一氣之下,做得傻事……」

    曹太后怕就怕狄詠年少,受那些老傢伙的氣,受皇帝的氣,一怒之間,撂挑子走了。

    「太后有何打算?」狄詠反問了一語,他知道,婦道人家有婦道人家的想法,孤家寡人了,會沒有安全感。

    曹太后想得一想,慢慢說道:「子道啊,朕……欲臨朝……」

    曹太后話語一出,立馬看向狄詠,其實也是在徵求狄詠的意見。

    太后,是可以自稱為朕的,特別是真要臨朝聽政的太后,標準自稱就是朕。(這是史實,而那些什麼「哀家」之類的自稱,其實是杜撰的,從戲文來的,只有哀子哀孫,沒有哀家。)

    曹太后也是這個意思,她可不願成為後宮裡的一個孤家寡人,甚至心裡,也真不願就這麼把權柄落在了一個繼子身上,就是有這麼一種不甘心,心不甘情不願。

    但女人的心思其實也簡單,除非趙曙從行動上態度上,真能感動了她,讓她心甘情願了。

    狄詠其實等的就是這句話,躬身:「臣以為,此般,甚好!」

    曹太后一聽狄詠話語,心中一定,又道:「既然你說甚好,那肯定就是好,如此朕也就不擔憂其他了,就如此辦。皇帝之寶,如今也在朕這裡,朕臨朝聽政,便也是為了考教官家,官家年少,初初治國,怕不得全功,朕在旁輔佐,也是為了先皇囑託!」

    曹太后這也不全是場面話,雖然私心其中,但也真有這些擔憂。

    「太后聖明!」狄詠如今,那是要主動出擊了,切入點,就在太后身上。

    歷史上本也如此,曹太后本就會手握大寶,臨朝聽政。只是時間持續不長,被韓琦之流給搞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