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溫柔鄉就是英雄冢

    眾生百態,慢慢走過,車窗中過去的是一幀又一幀的引人入勝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久久不能回神,卻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,或者就是神遊天外的放空……

    直到車架又停了下來,趕車的牛勇喊了一聲:「左右護著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車架旁,護衛不多,十幾個軍漢,此時忽然都緊貼著車架,手已經捏在了腰間刀柄之上,戒備而又謹慎。

    狄詠此時才回過神來,問了一語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  牛勇回頭掀開車簾答了一語:「相公,前方的路被一隊兵丁給攔住了……」

  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.ᴛᴡ超實用

    狄詠把頭湊出車窗往前看去,兵丁自然不是為了堵狄詠的,更像是戒嚴,有一段路戒嚴了,百姓都過不去,堵路的軍漢也正在驅趕道路上的百姓。

    「殺人,殺賊,殺賊也看?要你命,快走快走!」

    「誰再看,拿到皇城司去蹲大獄!」

    「走,都走,散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汴京城,這種事,很少發生……

    「皇城司的兵丁?」狄詠問道。

    牛勇點頭:「像是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忽然猜到了什麼,只道:「百姓散了,往前走走,走到頭前看看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……」牛勇輕輕抽打了一下拉車的馬匹,馬匹慢慢往前,與散去的百姓對向而行。

    還未近前,忽然就聽得前方喊殺大作。

    「殺賊殺賊,不要跑脫了賊人!」

    「不要亂放箭,更不要把弓弩舉高了,傷了旁人吃不了兜著走!」

    「舉盾往前去!」

    「一個賊人五貫!一個賊人五貫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車架慢慢停了,停在了軍漢戒嚴防線的十幾步外,狄詠忽然從車架里走了出來,走到了路邊。

    牛勇似乎也猜到了什麼,走到狄詠身邊護衛著,也開口:「相公,巧了嘿……楊押班殺党項吧?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點頭:「看來這局啊,還真叫梁乙埋那小子做成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前方,一座行腳客店,算不上豪華,前後有門,兩邊有院牆,皇城司的鐵甲漢圍得是水泄不通。

    有人往裡沖,有人看牆頭……

    喊殺四起,喊殺聲,其實就是罵聲……金鐵交擊,叮叮噹噹……

    牛勇在發表評論:「相公,這小子真不會選地方,這可是大街上,要選也選個僻靜處,如此才好殺人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笑答:「你啊,想少一處,這街邊的客店,人來人往,反而利於藏身,也就更好取信與人,其實也就更好拿賊,若是僻靜處,賊寇反而會多加防備,明樁暗哨散出去,大隊軍漢一來,便會打草驚蛇,而這熱鬧街面上,本就有那些衙差軍漢巡視來去,來來去去多了,反而讓賊人放鬆了警惕……如此更容易致命一擊!」

    牛勇一想,還真是這個道理,又說:「那這麼說,梁乙埋那小子,還真是個人物!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點頭:「是個人物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那也不一定,說不定是楊押班定下的計策呢……」牛勇覺得這種縝密計劃,更可能出自楊得忠之手。

    慘叫聲起來了,撕心裂肺。

    嚇得那些還想看看熱鬧不願走遠的百姓們立馬更退遠了一些。

    近處,就剩下狄詠這一輛車與十幾個人了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戒嚴街面的軍漢想上前來趕人,卻又看得這十幾人一個個膀大腰圓,腰間長刀,莫名其妙又沒上來,表情上都帶著一種猶豫,是上來趕呢?還是放著這些人看?

    透過十幾個的軍漢,中間有一高大漢子,冠帽雖然去了,但隱隱間,看見這人穿著一襲紅色衣裝,紅袍……

    是官,大官……不過,汴京城裡的大官,其實也並不罕見。

    猶豫也就沒有了,反而多了幾分緊張,廝殺場面,怕這大官有個萬一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,早已可以穿紫色官袍了,但這大宋朝總有這麼點奇怪之處,就是高官們,並不經常穿紫袍,除了正式場合以及外交場合,大多都穿紅袍,連皇帝每天也穿紅袍。

    有人翻牆要走,被牆外的長槍捅刺得血肉模糊。

    有人想從門口衝出,被羽箭射成了刺蝟。

    場面其實並不很激烈,但多多少少顯得有些膠著,党項人雖然兇狠,但是沒有穿甲,而皇城司的軍漢,整體而言,其實不如党項人悍勇,卻都有鐵甲在身。

    皇城司的軍漢們多多少少顯得有幾分畏縮,但並不真的退縮,是那種勝券在握之下的謹慎。

    党項人拼命要走,奈何防線過於嚴密。

    牛勇見得這般場景,還有評價:「楊押班這是越混越回去了,些許賊寇,久久不勝。」

    「汴京不比戰場,你也莫要小瞧,皇城司還是有不少廝殺漢的,緝賊而已,又非大戰,謹慎一點也正常。」狄詠這是替楊得忠說話。

    牛勇習慣性吐槽:「相公,就是因為皇城司里也有廝殺漢,當初相公上陣,那也是帶著不少皇城司的軍漢上過陣的,他楊得忠在西北,也是悍勇輩,所以這場面,著實教人看不下去……還打個來來回回有進有出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哈哈……你去?」狄詠笑著。

    「那小人就去!」牛勇還真不含糊,生死過了好幾遭了,師父的手藝也學得百般熟練,如今牛勇這自信,不比以往。

    「別添亂了,看著吧……」狄詠說著,卻又忽然唏噓:「東京是個好地方啊,是那溫柔鄉!」

    其實狄詠心中也有感想,同樣一個人,在戰場上就可以百死無悔,生死置之度外,回到汴京了,就會變得謹慎畏縮。

    這個現象不是不能理解,究其原因其實也很簡單,但這個現象本身,就很有點意思了!

    「溫柔鄉?」牛勇不解其意。

    狄詠說了一句話:「溫柔鄉啊,就是英雄冢!」

    「冢?墳墓?相公這文詞,小的得可勁聽才能聽得明白。不過這話不對,相公說汴京是溫柔鄉,意思就是說汴京是英雄的墳墓,這話小人不認同,相公若不信,放小的去,小的大殺四方,不缺一點膽氣。」

    牛勇興許有證明自己的意思,興許就只是真的不認同狄詠的話語。

    「你啊,你,不一樣,你不是汴京城的人,你是個軍漢。」狄詠想給牛勇解釋其中的道理。

    「他們皇城司的,那也是軍漢,與小人一樣。」牛勇還是不認同,主要是吐槽。

    「罷了罷了……」狄詠與牛勇,交流不在一個頻道上,有點交流不了。

    此時,戒嚴的那邊,有一個鐵甲軍漢打馬往狄詠這邊奔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