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為父知你心中所想

    詩會現場,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,卻是主持人依舊主持著詩會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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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直到深夜,詩會才慢慢散去,歐陽修已然酒醉,今天就屬他臉上最光彩,也就屬他最高興。

    在狄詠與曾鞏護送下,把歐陽修送到家門口。

    歐陽修卻還不進門,拉著狄詠說個不停:「子道啊,無事多多來府上,為師與你開講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好的,老師。」

    「嗯,為師教你文章之道,而今這文風大有問題,必須撥亂反正,重樹新風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,老師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,老夫當年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,老師。」

    「你啊,年少成名,從此必然天下皆知,但是你一定不能輕狂自大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,老師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子道啊,今夜就說到這裡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,老師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稍等,為師還有幾句囑咐,子道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的,老師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最後……為師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還有……」

    哦……啊……不知多久之後,狄詠回家了,腦袋昏昏沉沉地回家了。

    剛進家門,卻看到遠方樞密副使狄青的車架也從遠處而回。

    狄詠不禁納悶,這都下半夜兩三點了,老爹怎麼才剛從外面回來?

    待得狄青下車,狄詠便問:「父親,何事出門此時才歸?」

    狄青面色深沉,只是擺擺手示意狄詠先進門,到得廳內落座之後,狄青方才開口:「邕州出事了。」

    邕州是哪裡?就是廣西南寧,是大宋最南邊境中心之地,下轄四十四個各種少數民族的羈縻州,與交趾接壤。

    所謂羈縻州,可以簡單而不恰當的理解為少數民族自治州,羈縻是一種政策,懷柔籠絡討好控制的意思。

    「邕州出了什麼事?」狄詠問著,邕州那邊其實一直不太平。

    可以想像,四十四個羈縻州,也就等於是四十四個少數民族政權,今天這個不聽話,明天那個鬧一鬧,後天他們自己互相打一打,太正常不過。

    今日顯然不同以往,消息一直報到詩會現場去了。

    「儂智高反了,起兵作亂,還建了個大南國,自稱仁惠皇帝,為父頭前被緊急召到了樞密院去議事,此時才歸。」狄青答著。

    「什麼?一個蠻族首領,還登基稱帝了?」狄詠有些不能理解,因為邕州那邊不比北邊,並沒有那種大族群大部落,都是山山頭頭的部落,格局與後世差別很大,幾片大山頭,便是一族一州。

    也就是說邕州那邊的民族與部落,其實都不強,主要是人口少,不比北邊,草原連綿容易縱橫集結而起。

    「唉,不僅稱帝了,儂智高在四月末五月之時就打破了邕州城,把邕州知州陳拱斬首,此時大軍已進逼廣州城下,事態已然萬分緊急!」狄青眉頭緊皺,頗為不安。

    「什麼?打到廣州了?這……」這是狄詠如何也不能理解的,從廣西邊境起兵,不僅打破了中心邕州,還打到了大宋廣州,這尼瑪,南部邊軍都是吃屎的?

    這朝廷也有點吃屎,四五月就打破邕州了,現在都八月了,三個多月了,此時賊軍兵臨廣州了,才開始緊急應對!

    狄詠這麼想著,卻又想回來一點,從開封汴京到廣西南寧,在這個時代,山高路遠,河流密布,走路去一趟就要兩月不止,消息來回,再如何也快不到哪裡去。
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狄詠忽然知道,機會來了,天大的機會,立馬又問:「朝廷準備如何處置?」

    狄青想了一想:「還不清楚,為父知你心中所想,但此時萬萬不可顯露出你我之急切,你可懂得?」

    狄詠自然懂得狄青所言之意,那就是越表現出躍躍欲試,便越會讓人多想防備。

    但是,這事又不能不急切,不爭取一下的話,也怕有變,這機會不把握住,來日狄青,就更難再有翻身之日。

    狄詠皺眉在想。

    狄青也左右來回踱步不止,父子二人,此刻皆是冷靜非常。

    皇城之內,皇帝趙禎此時也未眠,披著一件外衣,站在月光之下,不知心想何事……

    其實也不難猜,團圓之夜,一個沒有兒子的人,還能想什麼呢……卻還要見別人家團圓相聚,高朋滿座,賓客盈門。

    堂兄趙允讓,生了二十多個兒子,堂弟趙禎,如今一個都沒有,還得把趙允讓的兒子養在身邊,以防來日社稷無託付之人。

    來日為得此事,趙禎還與曹皇后兩人抱頭痛哭。

    身旁的殿前司指揮使表弟李璋也陪著他,算是護衛,也算是開解。

    「那邊詩會散了嗎?」趙禎問道。

    「散了。」李璋答著。

    「有趣嗎?」趙禎又問。

    這個問題不知如何答,答有趣也不對,答無趣肯定也不對,李璋想了想,皇帝大概是想聽聽那裡的事,便道:「倒也有趣事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說來聽聽……」趙禎隨口說著,臉上卻起了羨慕。

    李璋把汝南郡王府今日詩會之事上下一番分說。

    趙禎聽得起了幾分神采,還時不時發問:「十面埋伏?五指撥彈?激烈殺伐之樂,還滿座震驚?明日尋宮人出去學回來與朕瞧瞧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官家,不若,直接召那葉一袖進宮來演如何?」李璋問道。

    「也好……你繼續說……」趙禎又道。

    「之後……便是詩會……那狄詠狄子道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?朕倒是知他狄詠讀書,能填詞,卻也未想當真有如此大才,連歐陽學士短短時日便對他如此推崇,看來此子當真不凡啊!你把那破陣子再說與朕聽聽……」趙禎此時還真把傷心事拋到了一邊,起了幾分大興致。

    「下人傳來報書之時,那什麼《聲聲慢》,臣還記得不全,但是這《破陣子》,臣是看一遍就記住了,當真教人感動。臣再背一遍,陛下細聽……」李璋這句話,也說明了他不是傳統士大夫,他少年恩蔭入宮,做的也是護衛之職,接著表哥皇帝,一路武官而起。

    李璋之語,也還說明,他手下有人在盯著汝南郡王府。

    「好啊,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,好啊!」趙禎說著,卻非高興,而是長吁短嘆。惆悵幾番,趙禎又道:「明日召狄詠一併入宮吧,既要聽他作的曲子,便讓他也到場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……官家,還有一事。」

    「何事?」

    「卻是詩會半途,龐相公與樞密相公等人忽然知了什麼事,匆匆離去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什麼事?要中秋佳節報到宰相耳中?想來是不小的事啊……」趙禎說著,也可見作為皇帝,並非真的全知全曉,朝廷正規渠道稟報之事,他永遠得到的是第二手消息,甚至有時候連第二手消息都不一定能得到。

    「想來明早,諸位相公就會前來稟報!」李璋如此說著。

    趙禎不言不語,起身,回後宮梳洗,因為東邊的魚肚白已起,明早馬上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