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 你滾,你滾出去

    皇帝也頭疼,狄詠話語之中,沒有什麼錯處。

    狄詠重感情,知孝順,真性情,所以才如此出言。

    這也正是趙禎喜歡狄詠的原因所在,若非如此一個狄詠,又豈能讓皇帝這麼喜歡?

    趙禎還是嘆氣,今日,他除了嘆氣就是嘆氣,慢慢說道:「子道啊,天地君親師,三綱五常,君在親前,君也為臣綱,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,考得狀元及第,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,忠君體國,便是最為重要。世間之事,從來沒有兩全其美,家國社稷,豈在個人得失?」

    皇帝的意思,也有道理,為了國家,為了社稷,犧牲一個人兩個人,又值得什麼?都是應該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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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說白了,將來,在趙禎心中,什麼最重要?自然是家國社稷最重要,誰代表家國社稷?自然就是將來的皇帝。 ✴

    所以,狄詠得忍,忍無可忍還得忍,實在沒辦法,就舉家搬遷去江南。

    皇后?皇后也得忍,將來皇帝最重要,皇后就算被人家虧待了,也該忍。

    誰都不能有反抗爭奪之心!

    對不對?

    都對!

    這世間的道理,正著也對,反著也對!

    但狄詠不是皇帝,也沒當過皇帝,也不知道皇帝該怎麼取捨。這世間的所有情感,人與人之間,就不可能有設身處地,就不可能感同身受!

    狄詠向來放肆,向來放浪,他有他自己的道理:「陛下,臣若無奈,萬事可忍。徽柔若無奈,臣也可忍。誰的無奈,臣皆可忍……乃至……皇后之無奈,臣也能忍,但有一口熱食一瓢熱飲,皆可忍!」

    「那你還有何不可忍?」皇帝問道。

    狄詠抬頭,看向皇帝,認真說道:「唯獨陛下,若是來日,有人辱得陛下,臣萬萬不會忍!」

    狄詠說的都是心中所想,更是要在皇帝趙禎這裡謀一個心中無愧。他不願在趙禎面前,萬事都應得好好的,來日趙禎一死,狄詠就成了反覆小人,如此,於心難安。

    「胡說八道,朕乃天子,就算死了,那也是先皇,天子豈有人辱?」趙禎氣不打一處來。

    狄詠慣於豁出去了,慣於無賴,起身說道:「這般事,誰能說得清,俗語言,一朝天子一朝臣,來日新君,本非陛下親生,若是辱得陛下,教臣如何忍得?臣在陛下面前,從不藏著掖著,說出的話語,也定會做到。陛下於臣,恩重如山,其他皆無甚,只此一條,豁得出命去!」

    「胡言,亂言,你真要氣死朕,你這廝,恃寵而驕,驕縱得緊,目中無人!朕要將你……啊!將你這廝……」皇帝都氣身形在抖。

    「要打陛下就打,陛下要罰就罰,要貶陛下就貶,貶走遠地,也一了百了,如此之時,臣豈能不直言?若是在遠地終老,不聞汴京事,倒也罷了!」狄詠耍橫了。

    什麼是忠臣直臣?狄詠耍的就是橫!

    皇帝已然站起,指著狄詠,全身顫抖:「無君無父,悖逆之徒,胡言亂語!朕處處為你想,你卻處處不自知,朕望社稷穩固,朕望你安穩一生,你卻不知朕的苦心!」

    狄詠雙膝往地上一跪:「陛下為臣想,臣為陛下想,如此而已!不過是醜話說在前頭,這話,對任何人,臣也說得。也不怕得罪了何人,大不了,將來新皇繼位,臣遠走就是!這話傳出去也好,也算讓人有個忌憚!臣區區一條小命,算得了什麼?只全一個忠孝,自古也有人言,忠孝兩難全,但臣,就是要忠孝兩全,樣樣都顧!不枉聖賢!」

    「你……你放肆,放肆得緊,你……你!」皇帝顫抖著在罵,急火攻心,身形一矮,往後跌去。

    狄詠眼疾手快,連忙去扶,扶得皇帝落座。

    皇帝還在罵:「這世間怎麼有你這般的人,啊?混世魔王嗎?怎麼有你這般的人?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「臣為忠,上陣殺敵,百死無悔。臣為孝,便也是死也不懼,這話傳出去,有人恨也無妨,便也讓人在做什麼事情的時候,心中有個忌憚。再怎麼樣,臣也是當世之名士大儒,便是天子,也當怕人言!」狄詠就是混不吝,就是混世魔王!

    「你滾去,你滾出去……滾!」皇帝上氣不接下氣,卻還抬手猛揮……

    「陛下,你這般……教臣如何能走,臣也不是有意要氣你,臣只是……」狄詠忽然又溫和起來,也是趙禎此時的樣子,還真有些讓人心疼。

    「你滾,滾!」皇帝還在罵。

    狄詠在端茶:「陛下吃茶,吃茶……」

    皇帝揮手打落了茶盞,只有一句話:「滾!」

    狄詠站在當場,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
    卻是側門裡,走進來一個人,開口一語:「小狄相公,你自去吧,這裡有我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轉頭一看,殿前指揮使李璋。

    狄詠點頭作禮:「陛下,臣這就滾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說完話語,狄詠還與李璋遙遙一禮,屁滾尿流而去。

    李璋看著狄詠的背影,走到皇帝身邊,勸了一句:「陛下不必如此盛怒……」

    皇帝依舊在怒:「你都聽到了,你聽得清楚了,這廝,著實不當人子,這廝,悖逆也!這廝……這廝……啊!你都看到了,這廝驕縱,放肆……啊……殺之不足以平朕心頭之恨!」

    李璋點著頭,再次端起一杯茶,遞到皇帝面前,這次皇帝沒有打落,接過就喝。

    如此,李璋才開口:「陛下,臣有一句直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說,你講,天下,哪裡有這般的人?哪裡有這般人?你說說?」皇帝還在罵狄詠。

    李璋開口了:「興許,小狄相公之言,也不一定沒有道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嗯?」皇帝抬頭一瞪,就問:「什麼道理,哪裡來的道理?什麼狗屁道理?」

    李璋身形縮了縮,輕聲答道:「臣……反正臣心中覺得,多多少少有些道理的,唉……陛下雖然聞言有怒,卻是……臣也知道,陛下心中,未必就真的沒有這些擔憂,陛下只是顧全大局,不願去多想,也管不得這麼多了……但許多事,終究是小狄相公將來要經歷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皇帝忽然不言了……看了看李璋,微微抬頭,又是嘆息……

    君臣二人,相對無言,這一切,歸根結底,還怪趙禎怎麼就沒有一個兒子?若是有一個兒子,又豈會有這些事?

    但皇帝終究又開口:「這廝,殺之不足以平朕心頭之恨!」

    李璋聞言反倒有笑:「官家,那臣就著殿前司軍漢去拿人?拿得人,壓到左掖門外,一刀砍了就是!」

    皇帝聞言,虎目一瞪,起身又罵:「你這廝,啊,你這廝竟也敢編排與朕,要殺,把你與那廝一起殺了!都拿到左掖門外去,都殺了!」

    李璋連忙躬身:「官家息怒,官家息怒,是臣無狀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是親表弟,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表弟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坐穩,擺擺手,微微閉眼,嘆氣:「這些事,往後,不准再說了,誰都不准說……朕只擔憂,擔憂你們,來日都是個悽慘下場,你們這些人,卻有哪個明白朕的苦心?」

    李璋感動非常,躬身,說了一語:「官家,臣也老了……興許臣與官家,不過前後腳的事……小狄相公,還有幾十年歲月,哪裡又真能顧得往後幾十年呢?官家不必多想,想多無益,想多也皆是空想罷了,官家,兒孫自有兒孫福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你也去吧,朕一個人坐一坐……」皇帝揮著手,努力坐正,卻依舊是癱坐在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