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趙禎病重這個消息,實在突然,讓狄詠有些錯愕……
狄詠回憶著某些事情,忽然問了一語:「包相公近來如何?可有消息?」
王韶點著頭:「倒還真有包相公的消息,學生也正準備稟報,包相公進了同知樞密院使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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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到樞密院了?狄詠這消息接得有些晚,按理說,若是沒有皇帝病重的消息,包拯到樞密院來當副使的消息應該是要先說的。
為何狄詠忽然先問起了包拯?
因為狄詠隱約知道,包拯肯定是先死的,皇帝趙禎是後死的,兩人相隔了幾個月。
如此一聽,狄詠立馬放心不少,皇帝還病不死,至少暫時病不死,包拯什麼時候死了,才輪到趙禎,包拯還能調職,說明包拯現在狀態還不錯。
為何狄詠面對皇帝病重是如此一個心態?一是狄詠與趙禎在個人感情上來說,是不錯的,人終究是感情動物。
二來,狄詠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,因為皇帝一死,狄詠立馬要面對極其複雜嚴峻的局面,一場大爭鬥立馬到來,得親自下場拿命搏…… ✧
為這一刻,狄詠還要準備許多事情。
到了要開始準備的時候了,狄詠下了第一步棋:「子純啊,記一下,樞密院令,靜塞軍調撥五千輪戍入京,嗯……種……折克行為將!」
狄詠有猶豫,本準備以種愕為將的……陡然換成了十七歲的折克行。
這裡面的考量,極其耐人尋味。
但王韶也有擔憂:「恩相,以往禁軍各部輪戍入京,多則一兩千,少則八九百,此番輪戍入京五千人,是不是太多了?不免有人詬病攻訐!」
這是實話,輪戍本是規制,輪流衛戍的意思,就是各地禁軍,時不時就要抽調一些人手到京城裡去,人數從來不會太多,因為全國各地禁軍都要輪戍,如果一個地方去了太多,那加起來可就很龐大了,沒有必要。
所以大多是這裡一兩千,那裡八九百,加在一起,大概就是一兩萬人來來去去,也控制成本,去一段時間就回原籍,如此不斷輪換。
這件事,倒也不是沒意義,但終究是形式大於意義,他是一個儀式感的東西。
所以這件事上,本也就是樞密院安排的,不必繁瑣地去報備皇帝定奪,這就是類似簡單地安排值班員班表的工作。
狄詠這回,一次就從西北派五千精銳鐵騎輪戍入京,那意義就不一樣了,肯定是僭越了,這屬於大規模調動軍隊離開駐地,還是入京,狄詠只用樞密院令,肯定是不行的,肯定會被人彈劾。
但狄詠好似全無忌憚,說道:「就這麼做,沿途軍需糧草,由京兆府供應,到了京中,由樞密院負責。」
王韶還是擔憂:「恩相,如此怕是麻煩不小……」
狄詠答道:「不必擔憂,陛下本有密旨,教某在大寶更替之時確保平穩順暢,某這是為陛下分憂!」
這話,看怎麼理解……道理是有的,但終究不合規制。
但這規制,還是看皇帝的態度,只要皇帝不說什麼,問題就不大。皇帝就算問一句,狄詠的藉口也是為陛下分憂。
京畿,十來萬大軍常駐,雖然此番移民屯墾之下走不少,也還有六七萬常駐軍,還有皇城司、殿前司,在皇帝這種地位的人看來,五千人,出不了什麼大亂事,所以狄詠這個藉口,是說得過去的。
最重要的是,狄詠如今,他不怕了!
此番又立大功,還有與皇帝的個人情感,他不怕皇帝不高興,不高興又能怎麼樣?
藉口多了去了,為國用命的將士想到京城看一看,情理之中。大勝而回,想向各地子民宣揚一下天朝武威,也情理之中!
我就做了,我就任性了!
隨你們大小便!
退一萬步說,你們若是嫌人多了,非要上下一心跟我槓這個小問題,我再調兩三千人回西北就是。
權柄是什麼?
還是那句話,就是所有人對你的容忍度無限變大。
若是別人,一個小官小將這麼幹,乃至若是狄青昔日這麼幹,這件事可以是大罪名,罷官免職,乃至死罪,都可以上綱上線。
如今狄詠這麼幹了,他就是一件小事!你想上綱上線都上不去!
這就是權柄!
王韶自還是擔憂,但卻也說不得什麼,只道:「恩相,那學生就去安排,但此事若有一些朝堂言語,恩相可切莫過於強硬……」
王韶的話語顯然都是為狄詠好。
狄詠心知肚明,只道:「不必著急,某回的時候,一起走就是,人馬先去了,反而不美。」
「好,如此,倒也更說得通。」王韶放心了一點點。
「密切注意汴京來的消息。」狄詠又吩咐,也還是擔憂萬一,萬一皇帝忽然死了……
「學生知曉,恩相放心。」 王韶知道事情之重,他雖然不知道狄詠到底什麼打算,但他知道這事情一定關乎狄詠的未來與前程,不論是大義,還是私情,王韶都不可能給狄詠拖後腿。
有一件事也耐人尋味,你說……包拯在三司衙門幹得好好的……怎麼就突然到樞密院來當副使了?
這他媽是什麼意思?
這他媽又是誰的意思?
狄詠有些頭疼!誰都副使,狄詠都不會想這麼多,偏偏包拯來當副使……
這是皇帝的不信任?還是韓琦之流要給狄詠一個掣肘?
王韶又說了一件事:「恩相,還有一事,剛才的話題讓學生差點忘了稟報,歐陽相公也同知樞密院使!」
「嗯?」狄詠這回是真在意料之外,這他媽都是什麼操作?讓老師給學生當屬下?
「消息來得晚,恩相一路大軍在奔,其實歐陽相公比包相公還早一步被擢升同知樞密院使……」王韶補充著。
狄詠腦子飛速運轉……
這他媽就說通了……
歐陽修當樞密院副使,這肯定是皇帝的意思,為什麼如此篤定?
因為狄詠還需要「教導」!需要歐陽修這個老師來教導,也是最後的後手,說是控制也不為過。
趙禎不是傻子,雖然趙禎手段心性上都顯得比較柔軟,但他不是不懂許多事情,歐陽修就是趙禎柔軟的手段,用來控制狄詠的,狄詠再怎麼樣,也不能在歐陽修面前把有些事情做得太過分,不能真去做不明智的事情。
趙禎擔心的不明智,並不是狄詠要造反之類,就是怕狄詠與新皇帝去爭奪。
這一手,還真高明。
那麼包拯的樞密院副使,那肯定就是韓琦之流的手段了,目的很簡單,就是搞個人來噁心狄詠,也只有包拯這樣的人,放在狄詠身邊,才能噁心到人。
包拯這樣的人,又臭又硬,眼睛裡揉不得沙子,嗓門又大,還清流君子附體,你說也說不過他,你打又不能打他,不論什麼情面,不論大小事,他看不慣你,就肯定要搞你。
這世界,可真沒有傻逼……趁著狄詠離京,都在秀操作!
陡然一股壓力,壓在了狄詠的肩膀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