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終於走來了,一身暗黑鐵甲,鐵盔在腋下夾著,腰間長刀左右逛盪,一手提著馬鞭,身形高出了大多數人,格外醒目。
近前一些,便也能看到他面色蠟黃,雙眼通紅,那本該一臉的俊秀無雙,也去了大半,卻是氣勢盡出,雙眼左右掃視,如狼四顧。
四處軍漢,不論是睡的還是坐的,片刻之內,盡皆起身,單膝在地。
「相公威武!」
聲音不齊,此起彼伏!
那人左右稍稍點頭,手一抬,利落非常。
無數軍漢,齊刷刷站起,咔咔有聲。
幾個軍將飛身而去,近前相迎。
有先有後,王大最前,咧嘴笑著:「小相公來得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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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詠也笑,罵了一句:「你這老貨,竟還沒死?」
「快了快了!」老王頭笑著答。
其次種愕,拱手一禮:「恩……恩相一路辛苦!」
這句「恩相」,種愕叫得生疏。
狄詠也聽得生疏……微微一愣,立馬答道:「給你起個字,子正,如何?」
種愕大喜,他主動的這句恩相,就是一種感情上希望更親近一步的表示,也是試探,狄詠沒有拒絕,反倒主動給起了一個表字。
種愕連忙再拜:「拜謝恩相賜字!種愕種子正,再好不過。」
狄詠擺擺手,接著走,腳步加快。
折克行本準備上前閒常一語,簡單拜見,也說一句辛苦之類,見得種愕之言,一時倒是猶豫了,在想的大概是要不要也學種愕……
狄詠走來,先拍了拍折克行,先開口:「克行此番辛苦,十幾了?十七了吧?」
「末將十七!滿了十七!」折克行連連答道。
「嗯,十七還早,先與你備著,克行,便是克己,以為道也,遵道,你看看喜不喜歡!」狄詠腳步在走,也是閒聊。
「喜歡喜歡,拜謝……恩相抬舉!」折克行連連又禮。
「好,喜歡就好!不過也要問一問你兄長,取字之事,終究是尊長為要。」狄詠腳步不停,眾人腳步在跟。
「兄長肯定也喜歡,待得兄長到了,一定去問。」折克行答著。
「說起來,你兄長也不過十九?你先取字,終是不妥的,克柔,說的是性子,此名啊,念的是他要剛強,一併也取一個,立之,頂天立地之意,如此,便克柔了。」狄詠一番閒話,沒什麼意思,就是把有些事情徹底穩固起來。
恩相,也是這個意思。
如今,狄詠是一點都不避諱了。
他這一門,他這一派,他這一朋,他這一黨,乃至他的黨羽,他的親信。
「末將替兄長拜謝恩相!」折克行激動不已,這種事情,對他這種武夫出身的人,太過重要,太過需要。
原本,只有王韶這樣的讀書人,這樣的進士及第,這樣的弟子,才有這種資格。
若是種愕折克行認識明朝的戚繼光,那是太能理解戚繼光為何要在張居正那裡自稱「門下走狗、小的戚某」了。
狄詠受了這聲恩相,取了這幾個字,就是把種愕折克柔折克行抬舉到了王韶一樣的身份地位。
狄詠輕鬆地擺了擺手,示意不必多禮,也不去做作,再多搞什麼禮賢下士的戲碼去感動溫暖,因為他知道,他自己一直都是這麼做的,是所有人最平常里都能感受到的。
狄詠腳步加快不少,路過一個一個躬身見禮的軍漢,目光已然在那遠處台階之上的梁辛初。
近了,近前了。
兩人反倒都有尷尬……
按理說,情人久別重逢,合該發乎於情,情難自禁,相向飛奔,乃至上前擁抱,互訴衷腸!
但梁辛初有梁辛初的顧忌,她是渣女,她有備胎當面……
狄詠呢,狄詠是渣男,得顧及一些影響,滿場軍漢,總要顧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問題……乃至在汴京的影響問題……
但見得梁辛初竟是不迎上來,狄詠反倒有氣了!
人心,就是這麼麻煩!
有氣的狄詠,直上台階,眾人矚目之下,狄詠黑著臉,問了一語:「我兒呢?」
這一問,無數無解,無數驚訝!
「睡了,應該快醒了,每日這個時候,他都睡……」梁辛初輕聲答著。
「睡了?還不快快叫醒,把人帶來。親父當面,豈敢無禮?」狄詠帶著一些氣……
梁辛初微微一福:「奴家這就去……」
梁辛初,此時,並不十分忐忑,就在狄詠問那一句我兒的時候,她就不忐忑了,因為那個兒子,就是她的倚仗!也是未來人生最大的保障。
梁辛初轉身而去。
狄詠也轉身面向眾人,直面所有人的疑惑不解驚訝。
李諒祚也抬頭看著,他幾次想要鼓起勇氣,想上前去,想大聲呵斥一語,比如,休要欺辱梁姐姐……
但終究還是未起身……
或者說,這份勇氣,不知為何,始終沒有鼓起來!
狄詠面對眾人,哈哈一笑:「無甚,此女啊,昔日在汴京,為某生了一兒……已經快要滿歲了……」
眾多軍將恍然大悟,卻是一想,不對啊,之前在汴京生的?那應該早早就懷孕了啊,那時間不得還往前近一年?
那……
狄詠在笑:「怎麼?算不過來了?」
種愕立馬答道:「算得過來,恩相,寧夏府一戰也,哈哈……恩相好手段!吾輩楷模也,末將這些日子駐防寧夏府,早就聽聞而今党項是一個叫作梁辛初的女子管事,說是李諒祚之未婚妻,原道是這般,此女原是恩相的人,哈哈……恩相教人敬佩啊!」
話音一落,一時之間,眾多軍漢,笑聲大作,左右相談……
叫好之聲,也此起彼伏……
有些事情,就是這麼赤裸裸,古代戰爭之徵服,從來不是殺人的那一刻,而是擄敵人妻女的那一刻!
這是所有動物爭鬥的本性!
這是雄性動物最原始的征服感!
狄詠的這份快感,其實早已過去了,而滿場軍漢的這份快感,也很重要,這對軍漢們而言,更是一種榮譽。
這種榮譽,史書中也有記錄。就如幾十年後,女真鐵蹄踏破汴京城的那一刻……
卻是在場,有一人實在不堪忍受,那一份始終鼓不起來的勇氣,陡然鼓起來了,熱血上了頭,起身指著狄詠就大喊:「你胡說,你胡說,你亂說,胡說八道!」
狄詠目光一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