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偏師即可

    商議之事已定,米擒真野才有心思顧得其他,也顧得再看看梁辛初這個人。

    上下一打量,米擒真野說得一語:「姑娘近來消瘦不少,當多多注意自身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生完孩子,自然有一個變瘦的過程。比起剛從汴京回來的時候,梁辛初是消瘦了不少。

    「多謝將軍!」梁辛初輕輕一福,既有感動感激,又有距離。

    忽然,隔壁房內傳來孩童哭聲……引得梁辛初不自覺側目而去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說道:「那棄疾怕是餓了……當把那乳娘換來餵才是。」

    顯然,是孩子餓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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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也顯然,米擒真野知道梁辛初在東京收養了這麼一個党項俘虜的孩子帶回來。

    梁辛初點著頭:「自是有人去喚那乳母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其實,乳母也是有的,這不必說。而梁辛初自己,也經常偷著喂,因為這孩子是她親生,她有奶。只是要避人耳目而已,偷偷一個人躲著的時候才敢去餵。

    「棄疾這孩子是可憐娃兒,且教人抱來看看,我也許久沒見著他了……」米擒真野就是閒常話語。

    但聽到梁辛初耳中,便不尋常了……不由得心中一緊。

    卻是……也不能拒絕,一拒絕了,反而顯得不尋常。

    倒也不用梁辛初開口,米擒真野已然開口喊道:「把孩子抱進來……」

    乳母帶著孩子進來了……梁辛初心下緊張不已。

    為何緊張?

    因為這孩子長開了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接過手來,把孩子抱在懷中,還笑道:「眉清目秀,看著就像是我党項好男兒,我党項一族,就該與這孩子一樣,不論多大劫難,終究得了重生!這就是我党項的希望!」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看著孩子,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,只是他沒有發現這種熟悉感來自狄詠這個仇人。

    這孩子,當真越長越像狄詠了。

    梁辛初聽得米擒真野之語,微微放心一些,說道:「是啊,將來定是個好男兒。」

    「嗯,定是我党項最好的男兒!」米擒真野話語之中,帶著希冀。

    說著說著,米擒真野把嬰孩送到梁辛初身前,讓梁辛初接過,還叮囑一語:「好好養著,定要養大!」

    卻見那嬰孩,已然就往梁辛初胸前湊……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還笑:「當真是餓了,餓急了……乳娘,快……」

    卻是梁辛初又道:「也要到斷奶的時候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不急不急,多吃些奶,身體好!」米擒真野擺著手,示意乳母上前,也不避諱,還要看著孩子吃奶。

    興許,這一幕,才是支撐米擒真野的最大動力,這動力,大到可以讓他戰死沙場!這一幕,就是一個國家與民族的未來!

    這世間之事,多多少少,總會有些可笑。

    「走了,梁姑娘多多保重!」米擒真野轉身,趕赴前線了,很是灑脫。

    「將軍也多多保重!」梁辛初再是一福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回頭看去,微微一笑,心中有暖,笑得陽光!

    再轉過身,腳步堅定。

    中原,開封,汴京!歷史名城,幾千年中國歷史,這裡從未缺席。

    這座皇帝的御書房下面,不知埋下了歷史上多少人的腳步。

    而今大宋皇帝趙禎再次在這塊土地上踱著步子,還左右問道:「子道出得三策,一策是靜觀其變,剩下兩策皆是要動兵馬……諸位先看一看子道之奏,都說一說吧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韶的一筆字,寫得真好,在眾多相公手中傳閱。

    也等著眾多相公們發表意見。

    樞密副使苗繼宣最先開口:「陛下,臣以為,小狄想此三策,已然道盡了解決此事之法,已別無他法可行……」

    皇帝點點頭,看向他爹韓琦,說道:「韓相向來知兵事,也知政事,韓相以為呢?」

    韓琦答道:「靜觀其變是萬萬不可,一旦有變,再來行事,怕也是個大戰而起。但輕易開戰,顯然也是不妥,兵者凶也,不到萬不得已,不可輕易動兵……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「那依韓相之意,該如何是好?党項蠻夷,向來內部紛爭不斷,亂臣賊子頻出,若是真有人篡位奪權,冬日已經快過去了,只待天氣一暖,大敵怕是又起……」皇帝對這些道理門清,寒冬一過,人家就緩過勁來了。

    苗繼宣像是想明白了什麼,說道:「這些党項狗賊果然狡詐,故意把偽帝諒祚誆騙入宋,既換得過冬之邊貿,又想讓諒祚死於我境,一石二鳥。當初小狄相公百般不願開這邊貿,想來也有這般考量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倒不是狄詠安排的,是苗繼宣真的聰明,在狄詠故意給出的真假信息中,析出來的,也因為苗繼宣對党項人太過了解。

    苗繼宣故意此語,也有一點點為狄詠在皇帝面前爭幾分臉面的意思。你看吧,當初就應該聽小狄相公的,不開這邊貿,也不要這入京為人質的皇帝,也就不會中党項人一石二鳥的計策了。

    皇帝趙禎微微皺眉,聽苗繼宣這麼一說,也有點後悔。後悔了,總要補救,又道:「韓相可有萬全之策?」

    萬全之策……

    韓琦腦袋轉速已經超頻了,想來想去,說得一語:「陛下,若是党項真另有偽君,只要這偽君依舊臣服……這個……也不是不可……再封一個河西節度使也未嘗不可!」

    這話一出,皇帝趙禎就聽得難受……

    為何?

    因為趙禎在這裡面多少會有一點代入感,事關忠義,這是儒家道德。這也還是其次。

    真正重要的是天朝上國該怎麼當?

    作為天朝上國,難道不去斥責打擊亂臣賊子不說,還要去支持篡奪之人?

    如果這樣,那綱常禮法,豈不都成了笑話?

    那以後還如何服眾?誰還尊你為天朝上國?誰還把你當華夏正朔?

    我認你大宋當大哥,給你當小弟,給你進貢送禮,每年派人給你請安祝壽,我家產被人占了,你這大哥不幫我去把家產奪回來不說,你還立馬收搶奪我家產的盜賊為小弟,那我要你這大哥做什麼?

    這套體系,朝貢體系,羈縻體系,也不是宋創造出來的,是漢唐而下的,如果唐人這麼幹,那還有什麼萬國來朝?

    皇帝心中不爽,左右看了看,卻見眾人,竟是沒有一人出來反駁。

    皇帝心中更是不爽……

    好在,還是三司使包拯思來想去片刻,出來說話了:「陛下,韓相此言,雖然看似穩妥,卻萬萬不可,有失天朝體面。」

    皇帝點點頭,看向韓琦,忽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韓琦這個爹,不怎麼親了,不是親爹……

    韓琦聽得包拯之言,也連忙說道:「包相,我也就是這麼說說,終究是不想起刀兵,商議一下罷了,也如你說,如此倒也是不妥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苗繼宣此時再開口:「陛下,那就只有上中兩策了,要麼,一勞永逸,出兵而去,夷滅党項權貴,立州府而牧之,從此永為宋土。要麼,就以党項之主大義在前,為其奪權,使諒祚還於党項,殺滅叛賊。」


    不用說,韓琦是生怕狄詠又得開疆拓土之大功。

    皇帝問了一語:「還諒祚於党項,殺滅叛賊之後,可還能把諒祚再帶回汴京?」

    苗繼宣答道:「無甚不可,他是河西節度使,給他加官進爵就是,哪怕給個樞密副使之職,想來小狄相公也萬萬不會教他脫了掌控。」

    「嗯,就如此吧,回信去,中策,朝廷無多錢糧,教他便宜行事,以大義人心為手段,偏師即可……」皇帝決定了。

    (祝大家春節快樂,一年一年,歲歲年年,新年勝舊年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