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詠看著有些懵逼的李諒祚,又道:「你看看,如今,你党項大部遷去了河西,不就是在打西域那些小邦嗎?你們得來的東西,不都是搶的他們的?昔日裡,李元昊,倒也不是沒往西邊去過,去了一次吧?看了看,點到即止,回頭就來與宋遼拼命,你說說你們李家,這是為何啊?」
為何啊?
李諒祚不知道啊!
但李諒祚也並非真不知道:「回先生,昔日裡,興許是宋遼二國,太強大,虎狼之威,亡党項之心不死……」
「當真?」狄詠問了一句。
當不當真的,李諒祚看了一眼狄詠,沒有說什麼,但其實有一個意思,看看眼前,這不,党項之國,已經亡了啊!
狄詠淺淺一笑,說道:「若是党項昔日已統御西域萬邦,又豈能有今日輕易而敗?」
這話真說到點子上了。
党項之敗,沒啥原因,主要原因,就是人少,錢少,地少。
狄詠能打贏那一戰,靠的其實就是八百萬貫的錢,也就是人多錢多地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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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諒祚又答了一語:「西域貧瘠……要之無用。」
他在儘量給自己找藉口。
狄詠依舊在笑:「那你們如今為何又要去搶去占去奪了?」
西域貧瘠這話,本也有道理。但其實也沒道理,西域要比中原,那是貧瘠,但有人的地方就有財富,沙漠裡還有綠洲,西域富裕的地方也不少,大片的草原也多的是。
李諒祚徹底沉默了。
其實也是豁然開朗,就如狄詠那句話,如果昔日,党項真的已經統御了偌大的西域,此時此刻,勝負還真未可知……
誰又不想坐擁萬里江山?
狄詠還有話語:「某想去西域,求之不得,你党項本就遊牧而起,還坐擁河西,卻把西域棄之如敝履,實在教人不解……」
李諒祚沉默了許久,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:「党項,唐人也,唐天子御賜國姓,世世代代心懷中原!」
狄詠眼睛一亮!
這個答案!
他媽的,可能對了,能解惑了!
人家這個心懷中原,不是什麼要統治中原的野心,而是說人家心中,把自己當這片土地的人,這裡是家。
在家挺好,守著家就行!這裡面是這麼一種邏輯。
然後,在家裡爭誰是爹誰是兒子,這很重要,非得爭個是非黑白,我就是不要當兒子,就是不要你們當我爹,我要跟你們當兄弟!
這個邏輯,能說服狄詠。
狄詠……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!
狄詠閒聊,從來不是閒的,從來就不會真的閒聊,永遠帶著目的。
他不知道這個答案嗎?
顯然不是!
他要的是從李諒祚口中說出這個答案。
他問了一語:「若是大唐再臨,你這党項皇帝,就願俯首帖耳當唐人了?」
狄詠話音里的意思,就是不信你李諒祚說的扯淡。
李諒祚立馬說道:「若天下還是大唐,我党項姓李,李唐之李,豈能不為自家效力?」
嘿嘿……有點意思!
這意思裡面,邏輯都合在了一起。大唐是什麼?天可汗之萬邦之主。
宋不過大唐一隅,遼也是大唐一隅,西夏也是大唐一隅,沒了唐,都是兒子!兒子豈能當爹?你們憑什麼不尊重我?
狄詠點著頭,說道:「你党項,如今姓趙!」
狄詠這話一出,李諒祚立馬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說錯話了,躬身答道:「先生容稟,剛才學生只是在解釋先祖之事,而今,党項自是姓趙,學生萬萬不敢反覆!」
狄詠不置可否,而是遙望遠方,西邊,天空之高遠,一望無際,狄詠慢慢抬手,指了指遠方,開口:「若是某……再造一個大唐呢?這宋人可願當得安心?」
李諒祚眼神一張,口鼻皆張,看著馬背上的狄詠遙指遠方,看著馬背上的狄詠睥睨天下!
「先生之志,鴻鵠之志也,先生之能,冠絕天下,學生自是願安心為宋人!」趙諒祚給的是標準答案。
狄詠轉頭看了看他,知道這小子不太相信。也是這牛逼有點大,再造大唐,談何容易?
無妨!
這裡面其實是一個邏輯,一個交易。
我給你吹個牛逼!我做了,你就得服我,踏踏實實,安安心心的服我。咱們從此一家人!
但狄詠還是要問一句:「你願與某一起去再造一個大唐嗎?」
李諒祚想也不想:「學生願意,百般願意!」
雖然這話聽起來暫時當不得真,但這話說出來了,就收不回去了,你就得干!
「好,君子一言駟馬難追,你我今日約定,一起去再造一個大唐!」狄詠可不是中二之人,他在演一出中二,少年人喜歡這種熱血,容易當真。
狄詠要挑起的,就是李諒祚那少年人的熱血,不論挑起來多少,都是一個種子。
李諒祚看著狄詠大吹牛逼,有些失神,隱隱間,好像這種夢想與追求,其實不是不能接受的。
但狄詠是仇人,李諒祚也不是傻子,忽悠幾句話,就讓李諒祚真的死心塌地,那也不可能。
這裡面有一種矛盾與衝突,在這個少年人心中醞釀著。
夠了。
狄詠打馬轉頭:「回寧夏府,厲兵秣馬,準備去河西,再造一個盛唐天下!」
去哪裡?
去河西?
李諒祚聞言大驚!
狄詠轉頭還有話語:「河西於你,你不用。就給某,某用它去造一個大唐!這也是你我的約定!」
李諒祚心中一緊,怎麼回事?
怎麼了?
去河西?
河西有幾十萬党項人!有党項來日再起的希望。
「先生……去河西?」李諒祚再問。
狄詠笑了笑:「對,天子歸國!」
誰是天子,李諒祚是天子。
「先生……學生還不想回去!」李諒祚急了,他知道了,要打仗!卻是李諒祚立馬又道:「學生不是什麼天子啊,學生是大宋的河西節度使!」
「故國豈能不回?大唐豈能不要?你我二人,男子漢大丈夫,說出去的話,豈能食言?」狄詠已經不回頭了,只是往前走。
「先生……」李諒祚有些語塞,他知道這一趟來,肯定是危機麻煩,但他真沒有想到,狄詠竟是準備出兵河西。
卻見狄詠又道:「你是個好皇帝,若非是你,党項這個冬天,就得餓死凍死無數,能因臣民之大義身陷險地,人傑也!」
狄詠在夸李諒祚,這件事,他還是佩服李諒祚的,李諒祚不比大理段思廉,段思廉是沒有選擇的無奈,李諒祚完全是有選擇的,但他選擇來了汴京。
李諒祚沉默了,馬匹在走,有人在頭前牽著馬,跟在狄詠身後,但他頻頻回頭,去看身後西邊……擔憂無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