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詠忽然問道:「你想領兵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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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諒祚總是要回答這種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。
仿佛時時刻刻都面對著試探,面對著危險,沒有一刻能安心。
李諒祚搖著頭:「學生從未領過兵馬,實不知如何領兵……」
「你願學嗎?」狄詠又問。
「學生……學生……學生怕學不會……」李諒祚在夾縫之中找到了這麼一個回答。
「學不會?你既是某的學生,某親自教你,如何學不會?」狄詠說道。
「那那……那學生,試著學一下……興許學生沒有領兵的天賦,先生莫怪……」李諒祚已然是絞盡腦汁了,生怕一語說錯。
「好,靜塞軍下,有一部党項騎,三千餘人,往後,你就是他們的主將了,你自去營中點校,往後帶著這一部人馬,隨這某身邊。」狄詠仿佛瘋了一般。
連一旁的牛勇都看呆了!
「那學生……領命……拜謝先生教誨!」李諒祚此時的不知所措,已然掩飾不住,他實在不解,不懂,不知道狄詠這是要幹什麼。
「去吧,先熟悉一下部曲。」狄詠抬手,示意李諒祚歸營。
「學生這就去……」李諒祚一禮,連忙就去,逃跑一樣。
不得片刻,王韶就來了,顯然是知道了這件事,急匆匆而來。
「恩相,這……那党項李諒祚若是去了党項營中,怕是……怕是後果難料啊……」王韶謹慎地表達著擔憂。
狄詠擺擺手:「無妨,能為我大宋當兵的党項人,就不是他李諒祚能翻起浪花的地方。」
王韶想得一想,倒是接受了這個道理,卻是又道:「恩相,保不齊,那軍中也有許多細作之類,若是這些人沆瀣一氣,媾和在一起……」
「哼哼……他不敢,就算有這般的人上前與之媾和,他十有八九也會遠之,他怕,他怕某試探他,他在如此多的背叛者中,哪裡又敢相信人?十有八九,他還會主動告發,如此以自保!」狄詠這已經不是老謀深算了,這是成了精。
日日恐嚇,時刻拿捏,不斷加深李諒祚的那種謹小慎微。
王韶還是擔憂,又道:「恩相,學生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有些不妥……」
「只要不要讓這廝逃跑了,其他的,沒有什麼不妥。」狄詠自信答道。
「跑是跑不了的,學生定然不會讓他跑了……就是,恩相,學生還是想問,如此做,到底是……」王韶想搞清楚狄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。
狄詠笑著答道:「子純啊,長久計也。這党項二百萬,殺不盡殺不完,終究有一日,党項當是某身前驅策之卒,人心,此為人心也。党項皇帝,如今就在某麾下驅策,還有什麼比此事更有號召?更能讓人去效仿?哪怕只是表面如此,這天下人,卻又哪裡分辨得出真假?党項皇帝,領党項騎兵,在某麾下,為大宋而戰,何人還有不臣?」
「恩相!」王韶躬身一禮,再道:「學生本以為自己諸事井井有條,以為自己早已不同以往,早已是一個能謀大事之人,今日再見恩相,才知學生還差得遠,要從恩相身上學的東西還太多太多……」
狄詠忽然說道:「現在,交給你一個任務,做成這件事,你就真的出師了!」
「請恩相教誨!」王韶躬身而下,九十度不止。
「你去尋個辦法,不論什麼理由,什麼藉口,與河西党項人衝突起來。」狄詠交代任務了。
一個很難的任務,在現在這種情況下,連党項皇帝都在狄詠手上成了人質,連幾十萬河西党項人的口糧都在寧夏府的榷場裡,怎麼起得了衝突?
米擒真野,何等隱忍之人,又怎麼會與狄詠起衝突?
難!
王韶問道:「恩相此番,是想徹底解決河西之事?」
狄詠直接說道:「你王子純,當為我大宋第一任河西都護府都護!」
「學生,一定辦妥此事!」王韶忽然熱血不已,不論多麼難的任務,千難萬難,也要完成。
「好!子純,某從來都沒有看錯過你!」狄詠還勉勵一句。
「學生定然不負恩相!」王韶此事,腦中已然在想了,到底怎麼衝突起來。
另外一邊,李諒祚正在去党項營的路上。
為何,狄詠那麼自信李諒祚在党項營翻不起浪花?
因為當李諒祚進入党項營的那一刻,他極為的失望,感受到了極大的背叛。
營中三千餘人,每個人臉上都刺著碩大的字:寧夏府兵!
寧夏,就這兩個字,就代表了屈辱。夏的党項國名,寧,就是安寧,寧夏就是宋人最美好的期盼。
党項人,一個党項人,三千多個党項人,竟然把屈辱刺在了自己的臉上。
李諒祚這個党項皇帝,實在不能理解,那麼多党項勇士為國捐軀,他知道太多這樣的故事,教人潸然淚下,教人痛心疾首!
卻竟然還有這麼多同胞給仇人效命,不惜在臉上刺上這麼四個大字。
李諒祚不解,搖著頭,心中好似堵著一塊大石頭,讓人如何也喘不過氣來。其實二百萬人的党項,出得三千多個背叛者,太正常不過。
但這三千人,過於刺眼,過於扎心!就好像在李諒祚胸口重重一擊!
待得軍中虞侯帶著命令到得營內,把命令宣讀之後,李諒祚坐在大帳之中,麾下軍指揮使,營指揮使,都頭,坐了一大堆。
李諒祚看著他們,他們看著面前這個少年。
只待宣讀命令的虞侯一走,有一人脫口而出:「陛下近來可好?」
李諒祚立馬大聲呵斥:「豈敢亂言!莫要胡說八道,我乃河西節度使!」
接著,滿場愕然。
面面相覷!
終於,有人問了一句對的話語:「節度使緣何來此領兵了?」
李諒祚左右看了看,看著每個人臉上醒目的刺字,答了一語:「為朝廷效命,為天子奔走,自是應該!」
然後又滿場沉默。
還是需要人打破沉默:「節度使要不要點校一下人馬?」
李諒祚下意識要拒絕,點校什麼人馬?點校叛徒?點校這些數典忘祖,為虎作倀的人?
好在,李諒祚理智還在,點著頭:「點校一二!」
眾軍將立馬同時站起:「遵命!」
(一夜未眠,一萬多字,疲憊不堪……也是絞盡腦汁,希望精彩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