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一別許久,甚是想念

    道路熟悉非常,過河南,進陝西,北上黃土高原,過延安,入河套,寧夏不遠。

    一路上沒有任何插曲,獨獨就是李諒祚一直惴惴不安。

    每每宿營,李諒祚都能感覺到一種壓抑的氛圍,其實也不假,每每宿營,他雖然表面上並沒有失去自由,但實際上,他都在人群的包裹之中。

    卻又看起來像是被重點保護的對象,因為狄詠也在人群包裹之中。

    意思就是,李諒祚與狄詠,幾乎形影不離,吃飯在一起不說,連睡覺都睡隔壁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經常與李諒祚談話,但李諒祚的內心裡,其實早已抗拒與狄詠待在一起。

    但偏偏,又只能待在一起。

    因為狄詠身上,仿佛有一種攝人心魄的氣勢,這種氣勢,在汴京的時候,收斂非常,卻是一出汴京,進入軍伍之中,便極為明顯,毫不掩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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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甚至連狄詠舉手投足之間,都帶著某種氣勢,話語之中,常常帶有一種無情而又命令式的語氣,這是李諒祚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狄詠。

    不止對李諒祚,而是狄詠對所有人,皆是如此。

    夜間再宿,牛勇端著火頭軍準備的晚飯送到狄詠案前,李諒祚自然也在這個案前,與狄詠對坐,行軍途中,也就沒辦法一人一個案幾了。

    軍帳之內的狄詠,完全沒有了在汴京的優雅,大肉塊,拿起來就吃,吃得滿嘴流油,吃得滿手污漬。

    遊牧民族出身的李諒祚都不這麼吃飯,他還有身為皇帝的優雅,他甚至也是第一次見人這麼吃飯,還是大宋的名士大儒。

    吃飽喝足了,狄詠手一招,自有人送上來水盆,洗一洗,布巾一擦,既擦手也擦嘴巴。

    擦完,說話:「你,得老實一點!」

    李諒祚連忙放下筷子,站起來躬身:「學生一定老老實實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就是李諒祚不願意與狄詠待在一起的原因,時刻都得謹小慎微,時刻要站起來躬身。

    「人生吶,無常!你是党項人的皇帝,你想東山再起,無可厚非。但人要有自知之明,成大事者,審時度勢最為重要,你若真想再起,就得沉得住氣,就得等待時機,時機未到,貿然就是自尋死路!」

    狄詠仿佛真在教育人,說的話,句句在理。

    「先生容稟,學生乃河西節度使,從來不是什麼皇帝。」這是李諒祚的標準答案,此時此刻,他知道自己說什麼話最妥當。

    狄詠不在意李諒祚的這些偽裝,也在意不過來,他只告訴李諒祚一件事,那就是不要做傻事,聰明人,就不該做傻事。

    「吃,接著吃,吃飽!」狄詠比了比手。

    李諒祚又小心翼翼坐下來,接著吃飯。

    狄詠往坐榻稍稍一趟,開始看公文,寧夏知府王韶發來的公文。

    也是狄詠早去了公文,要集結靜塞軍校閱,靜塞軍,也就是狄詠組建的西北騎兵,五萬人,他要點校,要看看訓練與裝備情況。

    移民什麼的,這是次要工作,打仗才是主要工作。

    這次打仗,依舊沒錢沒糧,但狄詠早已駕輕就熟。

    因為西北,有錢!

    党項這麼多城池,上一次大破興慶府,西北如今,有錢,有錢自然就有人運糧,四海錢莊的軍事利益集團已然初步形成,至少商業聯繫上已經很方便了。

    出價就是!自然有人運來,而且,寧夏府也開了榷場,本就有無數商人在大批量往寧夏府運糧,那些都是要賣給河西党項人的糧食。

    西北的錢,在一個人手中握著,監軍太監李憲!

    換句話說,就是在狄詠手中握著。

    寧夏府城,早已在做各種準備,小狄相公要來了,斥候快馬來去奔跑,便是要知道小狄相公確切的抵達時間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如此,所有官員也好在城門口迎接。

    這一日!

    小狄相公一身黑色老甲,泛著桐油的油光在亮,坐在馬匹之上,手拉韁繩,微微後仰,隨著馬步上下輕搖。

    城門兩邊,大小官員無數,差吏無數,還有百姓,更有無數鐵甲軍漢。

    小狄相公打馬而過,並不下馬,只是眼神左右掃視,帶著睥睨,帶著威嚴。

    寧夏知府王韶,在馬邊躬身行禮:「拜見恩相!」

    狄詠也只是點了點頭,然後稍稍一抬手,示意王韶上馬跟上。

    一路而去,直去寧夏府衙!

    種愕,李憲,吳睿,折克柔,折克行……

    眾多軍將,濟濟一堂。

    還有李諒祚,也在其中。

    狄詠坐在正中,把鐵盔放在身旁小几,佩刀取下,橫在膝前。

    一手放在佩刀之上輕輕拍打,一手撐住膝蓋。

    李憲不坐,站在狄詠身側,微微躬身,小几上的茶盞,由他親自端來奉上。

    「一別許久,甚是想念!」狄詠開場白。

    下首王韶,甚是激動,答道:「一聽得恩相要來,學生激動不已,卻也夜不能寐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怎麼?差事做得不好?」狄詠問道。

    王韶很不自信:「只怕哪裡出了紕漏,怕恩相責備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個態度,狄詠很滿意,王韶總有這種特點,昔日領兵守城,也是這般,永遠都怕哪裡遺漏了什麼,永遠都在一種惴惴不安里。

    這是極度負責任的體現。

    「挺好,就當如此。先說說屯墾之事……」狄詠工作也很認真。

    「稟恩相,已來了三萬餘戶,還是按照軍中制度,分了各軍各營,暫時都有田畝,只等耕種,之後再來的,就得自己墾荒引渠……」王韶答著,告訴狄詠,前期來了這點人,好安置,本就有田畝安置,之後來的就不太好安置了,得從頭開始。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房屋如何安置的?」

    「房屋皆無,皆以地窩先住,倒是有一些空置房屋,但學生不敢分出去,怕引來麻煩……」王韶還是有手段的,不是沒有空房子,而是空房子不夠,太少了,所以不分下去,人就是這樣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一旦分了,有人有,有人沒有,就會引出麻煩。

    地窩,就是在地上挖個大坑,加個頂棚即可,人住裡面,作為過渡。這裡雨水少,這麼住一住,問題不大。

    「可有人鬧事?」狄詠又問。

    王韶先看了看左右之人,才答道:「有,也有人鬧著要回去,不過倒也無妨,不敢亂來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笑了,王韶如今,有點厲害了。為什麼鬧事的人不敢亂來了?自然就是高壓手段。

    「嗯,不錯,此事辦得好。」狄詠誇獎了一句。

    便也讓王韶心中的惴惴不安少了一半,問道:「關於屯墾之事,恩相可還有吩咐?」

    狄詠還真有吩咐:「既然先來了三萬餘戶,便也不能讓他們閒著,飯食不是白吃的,田畝也不是白拿的,當要讓他們有事干,要先行墾荒引渠,幹起來。讓後來之人也好安頓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還是恩相想得周到!」王韶答著,見狄詠話語停住了,便又問:「恩相,靜塞各軍已然聚來,明日不知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明日點校!」狄詠說完這句話,還去看了看李諒祚。

    點校,最大的意義不是讓狄詠看,而是讓這位党項皇帝看一看,好好看一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