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國公府,那是哭聲一片。趙徽柔在哭,葉一袖在哭,冬歡也在哭……
主子們都在哭,下人們不管心疼多少,那也得跟著哭。
皇后也是頻頻抹淚……
御醫在報:「啟稟皇后,小狄相公向來身板健碩,皮肉之傷,並無大礙,將養一番就會好。」 ✲✫
狄詠也懂事:「都是大娘娘救命,都是大娘娘救命啊!」
「好了,本宮回了,你沒事的時候啊,就帶著徽柔多入宮來……」曹皇后心善,她一出宮,那就是人山人海,殿前司皇城司的軍漢把整個前后街面都給封了,開封府的衙差也滿地跑,實在擾民。
「送大娘娘!」狄詠還要起來去送。
皇后連忙壓了壓狄詠的後背:「知你孝心,不起來了,都不必送,本宮自回……」
狄詠還掙扎著要起,一邊掙扎,那是一邊齜牙咧嘴的……
皇后又是落淚:「好孩子……不起來了……」
狄詠終於是不掙扎了,但他有一個請求:「大娘娘,能不能把你的抬床借給我用一段時日?」
「你都這般了,還要出門嗎?」皇后問道。
「要出門,還要上值,樞密院大小事多,既是無大礙,不去不行。」狄詠何等忠貞良臣?
「唉……」皇后抹了抹淚,嘆著氣,轉身而去。
皇后一走,狄詠就大喊:「來人吶,抬某去樞密院上值!」
趙徽柔一把抓住狄詠的手臂:「夫君啊……夫君……咱不去了……不去行不行?」
趙徽柔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親老公,就給打成這樣了!
「去,得去!家國大事,豈可拖沓?」狄詠不聽勸,他是真有事要去。
趙徽柔無奈,左右一看,點了冬歡:「冬歡隨夫君同去,一起去……好好照料……」
冬歡一愣,旁邊還有一堆老宮女呢……怎麼就輪到自己了?
還是葉一袖戳了一下冬歡,冬歡連忙一福:「是,殿下放心,奴婢一定照料好主人!」
牛勇帶著一圈壯漢抬著狄詠出門而去,身邊還跟著一個抱著茶壺帶著布巾的冬歡。
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里。
小狄相公挨打了,小狄相公要與遼人開戰,挨了官家的打……
一時間,這事想不傳遍汴京城都難……特別是各處衙門裡,那更是早早就傳開了……
小狄相公還要上班,從樞密院正門而入,經過了一雙雙錯愕的眼神,來到白虎節堂。
就聽抬床上趴著的小狄相公大聲呼喊:「議事,召集樞密院內,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員議事,一個都不准少!」
演戲,得演全套!
剛才一出「家有莽撞兒」,現在還得來一出「莽撞人做莽撞事」!
大小官員,羅列站好。
苗繼宣與孫沔站在左右,看著趴在抬床上的狄詠。
就聽狄詠開口:「以樞密院令,傳全軍備戰,特別是西北與河東,還有太原府,重中之重,士卒不得離營,甲冑兵刃不得入庫,勤加操練,只待一戰!」
「這……小狄相公,這般怕是不妥吧……」副使孫沔說道。
「有何不妥?某還是樞密院使,某掌一日樞密院,樞密院就得聽某的,軍令速速去擬,擬來我看,立馬快馬發出,西北與河東,諸軍不得有誤!」狄詠在做莽撞事。
「要不要先問問陛下?」孫沔又問。
「問什麼陛下?某又不是調兵遣將了,某隻是讓備戰而已,並未動一兵一卒,哪怕平時,多多備戰又有何錯之有?並無僭越!」狄詠今日,在旁人看來,腦袋有點不好使。
還是苗繼宣答了一語:「備戰無妨,操練也無妨,只要不調動,不算事。下官這就去辦。」
狄詠還環視一圈,說道:「你們所有人,最近都不得休沐,各處奏報,都要及時處理,還要派人往河東與太原府去督導備戰軍務,此事,交由樞密院都承旨梁彥昌與劉幾去辦,速速趕赴河東與太原邊鎮,巡視各軍,但有懈怠者,可先斬再報!」
這也不全是演戲了,河東邊境與太原府,一直都是對遼前線之地,奈何幾十年不戰,軍備早已糜爛不堪,也該是要整治一下的時候了,不論如何,至少要有一點緊張感,要有幾分軍隊的模樣。
興許要不得太久,還真要與遼開戰,那時候再來整治就晚了。梁彥昌與劉幾,那是見過軍隊是什麼樣的,更是親歷戰陣,又是狄詠心腹,這一趟去,定然有很大的作用。
「下官遵命!」梁彥昌與劉几上前領命,這就是要出差了,還得回家收拾一下。
狄詠閒話沒有一句,一拍抬床,示意牛勇:「散會,各自歸班!諸事速速辦妥。」
牛勇又把狄詠抬到他的班房,孫沔跟隨而至。
狄詠自還有其他事:「孫相公,今日京畿諸營,屯墾登記之事如何?」
孫沔匯報:「願意往寧夏府屯墾之人,倒也算多,各處登記之處,人來人往。但也多是較為貧困之人,大多有一些營生的人,只在觀望……」
還別說,京畿禁軍中,許多底層士卒,其實也不一定過得很慘,哪怕當泥瓦匠,手藝好的,也可以有一個不錯的生活。這種人,觀望正常。
還得下猛藥,得找人來現身說法,狄詠繼續安排:「著西軍編五個營輪戍入京,以功勳大者充任!」
就是找兩三千個立功大的人,編成五個營,到京城來。輪戍入京是樞密院正常的規制,就是各地禁軍,時不時會派一部分人到京城裡來輪換駐防。
這些人來了,就是現身說法的,讓他們說一說自己有多富裕,得了多少田畝賞賜,寧夏府的田畝有多好……
這都是狄詠給京畿禁軍的「濾鏡」,人口中說出來的好,聽的人就會主動去想像得更好。肯定得比在京城當泥瓦匠好,在京城苦哈哈的干,不過溫飽,到得寧夏府,立馬就是百十畝田地的大地主,還是好田好地。
這回是千真萬確,當事人現身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