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 受他恩德,埋著仇恨

    三司使刺殺樞密使……這種事,哪裡是皇城司能搞得定的……麻煩大了。

    「這……這實在未想到啊……」狄詠還在裝不知,卻是又問:「那……這可怎麼辦呢?」

    「是啊,楊押班就是派末將來問相公,這該如何處置?」雷達說著,便等狄詠一個吩咐。但也知,這事,就不能再跟狄詠扯上關係了,只能是皇城司的差事了,所以楊得忠不來,讓雷達來。

    狄詠看著雷達,便也知道楊得忠肯定有許多猜想……楊得忠在給狄詠避嫌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……忽然不裝了,開口一語:「你回去之後,告訴楊得忠,就說這幕後黑手,其實我早就知道了,難為他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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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「這……」這回換雷達震驚了,不是裝的,是真的。

    狄詠,真沒有利用楊得忠的意思,他們之間的關係,本就極好。狄詠不想因為這件事而出現什麼隔閡,所以狄詠直白了,免得楊得忠雲裡霧裡的,一句直白,就是表達信任。

    「別驚駭,你知就可。至於此事如何處理,也簡單,告訴楊得忠,他自己不要往陛下那裡報……就算要報,也只能被動,讓陛下詢問再說,不可主動去說。」狄詠說著。

    「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」雷達疑惑不已。

    「你告訴楊得忠,就說查明了,他們不是党項奸細。然後報開封府去,請開封府接手調查,再報到刑部與大理寺去,給御史台也報去,就說事關重大,請三法司三堂會審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顯然是要把事情擴大化,不坑誰,既不坑楊得忠,也不坑開封府歐陽修。因為人人都知道這兩人與狄詠關係……

    以免有人拿這些做文章,搞出什麼陰謀論。狄詠並不需要坐實什麼宋京刺殺自己的事,狄詠只需要宋京依舊還在勾結匪類的事即可,只要一個足夠宋祁滾蛋的藉口,用他這個樞密使被刺殺這個由頭,審出了宋京,目的就已經達到了。

    搞個三堂會審,樞密使遇刺的如此大案,本就該三堂會審。一旦御史台知道了,包拯那脾氣,不用說了。

    這回,包拯也說不出什麼了,一切公開透明!狄詠片葉不沾身,還是個受害者。再如何,也不能是狄詠讓宋京派人來刺殺自己的……

    雷達連連點頭:「明白了,相公放心,小人明白了,這就去告訴楊押班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,最近還有差事要勞你們出人手,辛苦一番,待得事情過去了,到府中來吃酒。」狄詠表達著親近,沒辦法,官場就是官場,戰場上的同生共死,到得京中,總是多了一層其他。

    「相公不必客氣,只等差遣!要說這酒,那是真有許久沒有與相公同飲了……」雷達笑著……仿佛又回到了軍中。

    在軍中,狄詠是日日可以見到的那個主帥,甚至時不時還可以互相調笑幾句話語。

    但是在京中,狄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相公,豈又是雷達可以輕易見到的?這也不是說狄詠不近人情,而是狄詠事情太多。

    雷達與楊得忠,就算要見狄詠,平常里也不能如今日這般在宮門口來攔,還得送帖子等回復,而狄詠那裡呢?帖子堆成了山,看都來不及看完,哪裡又有時間來見……其實楊得忠也沒發帖子邀約……便是知道狄詠那裡帖子成山一樣。

    不說其他,就是京畿禁軍各般「團長」,哪個不想拜見一下樞密使?聆聽一下樞密使的教導?昔日但凡與狄青扯得上關係的軍將,哪個不是帖子如雪片一般往京城裡來?想問候一下狄青與狄詠……這就是當官!

    這還是武官,還有那些文人士子,一個個才名遠播,干謁詩文,更是多如牛毛!

    狄詠又哪裡看得完?

    雷達走了,狄詠得去想辦法騙人移民了……

    河西,瓜州,党項人正在面對一個極其麻煩的抉擇。

    皇帝李諒祚,要不要去汴京朝見?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與皇帝兩人單獨見面。

    李諒祚反倒比米擒真也更加大膽:「將軍,去就去,還怕他不成?此去,他們還能殺朕不成?梁姐姐也在汴京,朕去了,正好把她接回來!不就是去磕個頭嗎?朕最近讀了不少書,梁姐姐走之前也教導許多,臥薪嘗膽,苦心人,天不負,三千越甲可吞吳!大丈夫於天地之間,忍得屈辱,能成大事!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李諒祚,還真有一代雄主的氣勢,他以後,真會是個猛人。只可惜歷史上這個猛人,二十一出頭就死了……換梁辛初這個猛人執掌大權,歷史上樑辛初之猛,動則四十萬大軍南下攻宋。。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頭疼不已,他有一句心裡話,但他未說,這句話就是:你去了,十有八九,你回不來了,梁姑娘倒是回得來……

    但不去吧……這邊貿之事,肯定不成,党項如今之危局,一個女子都可以犧牲付出這麼多,一國之主,又豈能置身事外?

    「將軍你說句話啊,只要不死,必有報仇雪恨之日!」李諒祚激動不已,手舞足蹈,是真的憋著勁。

    「陛下有所不知啊……宋人狡詐,此去,怕是沒有那麼簡單……」米擒真野說了一句沒太大意義的話語,主要是他心中也沒有想好。

    他其實接到了梁辛初的密信,梁辛初的意思,是讓皇帝李諒祚去一趟汴京。

    倒也不是米擒真野不信任梁辛初之類,而是米擒真野知道,李諒祚這一去,一時半會肯定就回不來了,西夏的皇帝,會長時間在大宋汴京。

    至於為何梁辛初會同意李諒祚去汴京……表面理由是無論如何也要為党項爭取一線生機,讓如今之党項在回鶻人韃靼人吐蕃人之中站穩腳跟,以後再想辦法迎回皇帝。這個理由,米擒真野是信服的。

    因為他是真不了解梁辛初這個女子的真面目。

    就如米擒真野所言,皇帝李諒祚在汴京了,梁辛初反而回來了……這叫什麼?這對於梁辛初是什麼意義?

    這才是梁辛初真實所想,如今,党項早已人人知曉,梁辛初必為皇后,因為這事,只要皇帝李諒祚的意見即可。

    梁辛初一個人回來,拿捏住米擒真野,這党項,就是梁辛初的党項了。所以,她在汴京,才並未在狄詠面前反對狄詠這個開邊貿的要求。

    兩人,興許,天作之合。

    或者,也是盡在不言中。

    因為,如此,對於狄詠那顆所謂大男子主義的吃醋心,也是安慰。他哪裡又願意梁辛初真的與李諒祚……

    人啊,大事大非,還有大私心。

    李諒祚真有自己的主意,還在勸:「將軍,你想想,秦始皇何以成為秦始皇?他不也在趙國為質子多年?想成就一番大事業,豈能不陷險地,正好,朕也去那大宋看看,看看大宋何以如此強盛,朕也去學學,何以大宋能打得破興慶府!宋人必不會殺朕,只待那一日朕回來了,便是報仇雪恨之時!朕若不去,梁姐姐怕是也回不來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不,陛下,你若不去,梁姑娘也能回來的……」米擒真野希望皇帝認真考慮,卻是說完這句話,心痛不已,因為他知道梁辛初為何能回來。

    「宋人豈有這般好?他們知道梁姐姐乃朕將來的皇后,不達目的,豈還會放梁姐姐回來?」李諒祚自是不解的,他的思維還帶有一些孩童之念,雖然不多了,但還有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無法解釋,不願在梁辛初這個未來的皇后身上留下污點,只是看著皇帝,問了一語:「陛下當真想好了?」

    皇帝李諒祚點點頭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已然兩眼含淚,跪在地上,開口:「臣,一定不負陛下重託,一定不負党項萬世基業,一定掃蕩周邊,再聚兵威,重歸故土!」

    「朕知道,朕都知道……臥薪嘗膽終有日,報仇雪恨終有時,梁姐姐都可以如此為朕赴險,朕又何以畏縮不前!將軍,厲兵秣馬,只待來日!」李諒祚也是豪情萬丈,雖帶稚氣,卻已然是男兒!

    「陛下,此去,再也不能稱朕了……」米擒真野叮囑一語,如同長輩叮囑後輩。

    「放心,我都知曉!將軍只需要在邊境等著糧草布匹鐵器!宋人之念,不外乎以德服人,我便受他恩德,埋著仇恨!」李諒祚當真說改就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