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之急,皇帝之意,就是你狄詠突然來把老子嚇個半死,你給我趕緊說個對策來!
世間之事,不外乎一個道理,狄詠用得純熟,先販賣焦慮,再販賣解決焦慮的辦法。
「陛下,諸公。朝廷不能再這麼窮困下去了,朝廷就是這一百畝地養了三十口人,再也余不出糧了,而朝廷的錢糧度支,主要去了何處?去了軍中,一年度支七千萬貫,五千萬貫以上是軍費,年年入不敷出。不裁軍,這江山社稷,岌岌可危,只待風起一搖擺,便是萬劫不復!」狄詠今日,就是來嚇人的,用事實來嚇人!
「裁軍?裁軍不可,這辦法不可取,一旦裁軍,那便是風起之時了!」韓琦立馬接道,這回不一樣了,之前聽到裁軍,韓琦把狄詠當傻子看,這回卻是認真討論了。
「韓相公,有不讓風起的裁軍之法!」狄詠堅定一語。
韓琦再轉頭,又是愕然,他不信。
連皇帝都不信:「還有穩妥裁軍之策?」 ✻
「有,陛下,諸公,有穩穩妥妥裁軍之策也!」狄詠拍著胸脯作保!
「說,速速說!」皇帝半信半疑,將信將疑。
「寧夏府,黃河岸,本也算是沃土,古早匈奴之地也,奈何漢唐雖有節制,卻從來少人丁,更不曾大規模填過人口。把裁撤之軍,移往屯墾,便是一舉兩得之法。」狄詠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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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想法雖好,但難為之,背井離鄉,非人所願也!若是強征,必起譁變!」韓琦還真是個專家,至少對軍隊的了解很透徹。
「所以,不能強征,只能利誘。」狄詠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利誘。
「何以利誘?」韓琦又問,他多少有些其他心思,他想問住狄詠,因為今日狄詠,真的大出風頭,唯有問住狄詠,問倒狄詠,才能扳回一局。
可以說是爭寵,內宮與朝堂,在這方面,其實是一回事,都要爭寵,都要在皇帝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能力。
但狄詠顯然不可能被韓琦問住,開口答道:「其一,田畝利誘也,軍中願往寧夏府的,一個青壯男丁,十五畝地。一個老幼男丁,十畝地。一個青壯女子,十畝地,一個老幼女子,八畝地,足以富足!其二,錢糧利誘,只要願遷之人,路上盤纏朝廷給,到得寧夏府,養一年之口糧!其三,宣傳利誘。」
韓琦立馬問道:「這聽起來不錯,但這得花多少錢?一千萬貫?兩千萬貫?三千萬貫?朝廷一時之間,上哪去拿這麼多錢?若是軍漢在地,各地就食供養,若是軍漢真的大規模而去西北,沿途運送,花費之巨,不可勝數……」
「長痛年年,每年五千萬貫。短痛一時,兩年之後,朝廷度支,必多三四千萬貫,每年如此,大災大禍,皆可應對,兩相比較,哪個划算?」狄詠反問。
「這不是划算不划算的問題,是朝廷拿不出這麼多錢……老夫乃宰相也,老夫從何處去籌集如此之巨款?」韓琦說現實,他在認真與狄詠商議談論著,這事一旦真要做,那就是把他一身肉都拿去賣了也找不出這麼多錢來。
趙禎卻問:「子道,你說說,寧夏府沿岸,當真有這麼多田畝?」
狄詠只答皇帝:「陛下,党項之前,寧夏府從未有過真正的大規模農耕,漢唐皆未行過此事,哪怕党項,農耕規模也不大。那是黃河,只等人了。」
狄詠說出了一個道理,就是寧夏府,自古不是中原王朝的農耕之地,但那裡卻有一條黃河,那裡其實適合農耕,只等人去,黃河的水渠能挖到哪裡,哪裡就是田,就能種。
當然,也有上限。狄詠只是說明一個道理,那裡並未真正開發過農耕,只等人去開發了。
「那裡種什麼合適?」皇帝又問。
這回韓琦都插不上嘴了。
「麥粟皆可,水稻也可……」狄詠信心在外,不是說笑,黃河是真的可以種水稻的,高緯度地區,連東北都可以種水稻,連日本都可以種水稻。只要有水!
當然,也還有一個培育與篩選種子的過程。這並不需要高明的現代技術,只需要一次一次挑選,哪一個品種,哪一株稻,能在高海拔生得好,慢慢挑出來,是這麼一個過程。
「水稻都可?」皇帝問著,但並非不信,到得此時,他對狄詠今日之語,莫名多了幾分相信。
狄詠點點頭:「水稻必可!只待幾年挑選培育,水稻也可在塞外收糧。」
皇帝點點頭,忽然好似又想起什麼來,問道:「你剛才說什麼宣傳利誘,這是何意啊?宣傳何意啊?」
宣傳,那就是誇大其詞,忽悠,水軍,甚至可以是騙。就是想盡辦法把人先騙去,西北重兵之地,騙去再說,去了那裡,萬一還有人想譁變造反可不是就由不得你了,幾萬騎兵來去縱橫,到處一馬平川,乖乖種地才是正道。
宣傳的手段,可以百種千種,就是造勢,這狄詠擅長,什麼塞上江南啊,滿地黃金啊,親歷者現身說法啊,說書人給你編故事啊,小報里描繪黃河盛景啊,說什么子孫萬代不愁啊,甚至僱人去排隊登記,讓人看起來人山人海啊……
但這事,狄詠不能明說,只道:「宣傳之意,就是盡一切辦法去勸說士卒之意……」
皇帝點點頭,又回到上個問題了:「錢呢?錢從何來?」
韓琦終於插進了話語:「對啊,就是錢從何來,中書門下與三司,那是萬萬拿不出這麼多錢來的!」
狄詠昂首一語:「錢莊,借!」
「借……」皇帝聽得一個哆嗦,這他媽得借多少?三千萬貫?四千萬貫?
不是皇帝沒見識,是大宋朝,從來就沒有組織過這麼大規模的事!上次借錢,借了個八百萬貫,那一句超出所有人的見識範圍了。
這回,借幾千萬貫……這他媽……
韓琦白眼都要翻出來了,問的是:「借?錢莊借得出幾千萬貫錢嗎?」
說實話,此時的錢莊,還真借不出這麼多錢。
所有人還忘記了一個問題,都被狄詠帶進了他的思維里,唯有包拯忽然開口:「小狄樞相是想裁撤多少士卒?這天下州府這麼多,一旦裁撤了,何以守衛啊?一旦有變,何以應變啊?」
在狄詠面前的,就是問題加問題加問題……
但,也是在狄詠面前的,那就是所有人都在等著狄詠解決這些問題加問題加問題!
乃至皇帝,眼神之中,已然皆是憧憬期盼,仿佛篤信狄詠能解決這一切問題。
宰相……
狄詠心中,忽然就冒出了「宰相」二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