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一切都應該為那一刻做準備

    狄青回去的路上,父子二人同坐一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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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狄青問著:「何事啊?」

    狄詠想了一想,說道:「父親,是時候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是時候了……你是說兩個孫兒?」狄青心中顯然通透非常,那大宅門裡的各般人色,各般心思,他豈能不知? ✥❁

    所以他自己,從來不會厚此薄彼,但凡上門來,抱了一個,那就必然還抱另一個。

    「嗯,父親帶去吧……」狄詠心思,依舊如鐵,把孩子從母親身邊帶走,這件事本就殘忍。

    好在不遠,都在京中,雖然有一些路,但只要想見,自是日日能見到。


    環境對人的影響實在太大,若想他這般門第里,一對兄弟自小團結友愛,唯有此法,主要還是狄詠自己沒有時間,每日公事繁忙不說,還經常一走半年一年,留給這兩個兒子的,便也只有身邊那些帶著利益的僕人之類。

    而狄青可以日日在家,所以狄詠認真點頭:「定是無悔!」

    「好,為父一定給你好好教導,身強體壯不在話下!為人處世也……」狄青說著。

    狄詠連忙打住:「那個……爹,為人處世就不必操勞了,兒自請老師教導,兒也親自教導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這是何言?啊?你……你莫不是看不上為父為人處世之道?」狄青問了一語。

    狄詠不答,他自是看不上的。

    但如今,慢慢卻是可以理解!

    人與人,終究不同!

    為什麼岳飛死在了趙構秦檜等人之手?為何岳飛明知會死,還是去死了?

    難道戚繼光這般縱橫沙場之人,不知道自稱「門下走狗小的戚某」會有屈辱感?

    狄青是武夫嗎?是那豪情萬丈的武夫嗎?

    也許是,但也不是。

    狄青,就是一個士大夫,被這大宋朝馴得服服帖帖的士大夫。

    他是老虎,只是這個老虎身邊有一個馴養員!

    這個馴養員是大宋,更是代表大宋的韓琦,狄青這隻虎,從微末之時就在韓琦這個馴養員的管控之下!

    狄青這一類的人,歷朝歷代,何其多!而狄青,本該惶惶不可終日而死,卻何曾想過一點反抗?

    如今老了,豈有是能改變的?若是改變一個人這麼容易,哪裡會有歷史上這麼多悲慘事?

    這大宋朝被馴服的人,何止一個狄青?盡眼望去,那些卑躬屈膝的帶刀漢?哪個不是服服帖帖?

    狄詠可以理解,但實在不能苟同。但狄詠自己,如今不也是一個馴養員嗎?

    他難道不願麾下軍將也都如狄青一樣嗎?出則大殺四方,歸則俯首帖耳。

    教種愕讀《史記》,難道不也想著種愕成為另外一個狄青?

    若狄詠來日為宰相,不希望種愕折克柔等人,也如狄青一樣如此待自己?

    世間之事,本是複雜,卻也簡單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看著狄青,心思無限複雜……

    狄青看著狄詠那複雜的面色,心中微微有一種疼痛之感,也不知如何去說,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志向遠大,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比旁人,更不比自己……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他知道自己被兒子鄙夷了……一個父親被兒子鄙夷的那一刻,心痛非常!

    「兒啊,人生百年,許各自有路……為父知道你不一樣,你將來,當是韓相公那般的人,不是為父這般的人,所以,你更要向韓相公那般的人多學,只願你路遠,越遠越好……」狄青,就這一段話,就這一瞬間,仿佛老了,老邁非常。

    卻也是這一段話,狄詠仿佛真聽進去了一般,拋開見識眼界,拋開思想的遠見……

    他狄詠,難道不就是在走韓琦的路嗎?至少暫時就是在走韓琦的路,走到韓琦哪一步了,才是狄詠可以追求自己道路的時候。

    狄詠自大嗎?

    顯然他不自大!

    因為他知道自己,不論憋了多大的心思要弄韓琦,不論想弄韓琦這個念頭起了多久,但看看如今,自我審視一下。

    狄詠有辦法弄韓琦嗎?想到辦法了嗎?甚至有沒有一個最基本的謀劃?

    答案是,沒有!

    他就是要弄,但直到此時此刻,他就是不知道怎麼去弄。

    用對付文彥博陳執中的辦法對付韓琦,顯然不會奏效,皇帝那一關過不去。

    帝心,才是根本。

    除非韓琦自己犯了什麼錯,不然,韓琦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倒台的。但已然歷經起落幾番的韓琦會犯錯嗎?

    狄詠知道,自己終究還是自大的……不是有意自大,而是無意間的自大。

    一個張方平,不痛不癢而已……

    他甚至能想到,以後他自己為宰相,那些想要弄他的人,必然也是這麼無從下手。

    此時此刻,狄詠才真正有幾番「痛定思痛」的念頭……

    韓琦,在皇帝趙禎之下,是倒不了的,除非想辦法把他給殺了!

    這條路,似乎也走不通……相州韓氏一族,何等勢大,來日岳飛年少之時也不過韓氏「門下走狗」,韓氏麾下,要人有人,要錢有錢,韓琦身邊,豈能無堪用之輩?不用想也知道,韓琦麾下,如「少年岳飛」這一類的人,肯定不少。

    更別說韓琦本就西北掌軍多年,戰陣來去無數,連老狄青都如此,身邊能沒一幫王大之輩?恩情恩義,韓琦不比狄詠會玩弄?

    如此韓琦,是能輕易刺殺的?一旦輕易行此事,人殺不了不說,還惹得一身的腥臊洗不去!

    京城裡有能力,有死士刺殺韓琦的,皇帝閉著眼都能數到狄詠身上來,還不說什麼仇怨糾纏的因果。

    狄詠,人生第一次,感受到了一種無力感……

    有一座高山,狄詠在山腳下的時候,就已經輕鬆指點了,認為自己肯定攀得上去。

    但才走得不久,狄詠才發現,這座山,真高,高不可攀!只怪以前的山攀得太容易,什麼文彥博陳執中,輕鬆越過,讓狄詠小看了天下山峰。

    何以決斷?

    山,還要攀爬,不攀不行,不攀,狄詠就永遠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,這一輩子,毫無意義可言。

    這山如何越得過去?

    狄詠第一次真正對這件事進行了絞盡腦汁的謀劃!

    一切,見分曉之日,就在大寶更替之時,就在趙禎得到仁宗這個諡號的時候!

    從今日起,一切都應該為那一刻做準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