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政壇常青

    皇家四海錢莊裡,孫之文正在與王安石交割錢款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是知道這事,所以趁此時候到的錢莊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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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王安石自然是代表朝廷來還錢的,不過也是先還一部分,因為西北的錢陸續在運,並未全部運來。

    說來說去,還是狄詠左手轉右手。西北的錢,那也是狄詠搶來的,甚至是狄詠「親手」把那些財物換成的錢,李憲總管這事。

    但終究公私要分明,朝廷的就是朝廷的,錢莊的就是錢莊的。其中還有一些灰色地帶,西北還有許多土地與財物,也是狄詠可以自己處置的,只要不往自己口袋裡撈,甚至都可以由狄詠來處置。

    暫時而言,還沒有人說這個問題。

    孫之文與王安石忙的事,那自然是先要連本帶利去算,然後公文來去交割。

    兩人工作,狄詠也未打擾,待得兩人忙得差不多了,狄詠才派人去帳房裡知會。

    三司度支判官王安石立馬到得前廳來見:「小狄相公啊,你可忙啊,我早已派人去你家下了帖子,竟然不見回信……」 ✼

    狄詠還真不知道這事,家中帖子堆成山了,便道:「子道,稱一聲子道即可,介甫兄,咱們之間,何必如此,當論私交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安石哈哈一笑:「旁人要與我論私交,那我定然不快,便覺得此人定有所圖,倒是小狄相公要與我論私交,當真榮幸之至!子道就子道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安石,還真就是一個不太近人情的人,又臭又硬之輩。

    也是狄詠光環太大,如此功勳在身,樞相高位,還是鬍子親傳衣缽,要與王安石論私交,那還真是此時王安石的榮幸。

    還有一點,那就是王安石與狄詠,顯然真有私交,幾番共事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在笑,請王安石落座,開口:「介甫兄,這錢財交割,可還方便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安石搖著頭:「繁瑣非常,誒……倒也不知西北運回京要運到幾時,三司清點也是費時費力,卻又一錢也不能錯,又得往錢莊裡運,還得押送,雖是小事吧,卻也忙得我團團轉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也搖著頭:「天下錢糧,皆是如此運轉,還當真是費時費力,還耗費錢糧,麻煩得緊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安石何等聰明,一聽這話,心中便知狄詠話裡有話,笑道:「子道何不直言?」

    狄詠也不客氣:「介甫兄為度支判官,可有想過……讓三司也在錢莊裡開個戶頭?就好比此番三司還錢之事,只要在延安府的錢莊分店把錢存入了,轉運衙門只需把存款的匯票摺子送到京城裡,把摺子交給孫之文,如此交割,豈不方便許多?不僅省時省力,還少了押運耗費……其他事情,皆由錢莊代勞,收取一些匯兌費用即可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這是要給錢莊弄來一個大客戶,天下最大的客戶,三司衙門。

    只要三司衙門用了一次錢莊,那就會用第二次,將來,朝廷的錢,皆走錢莊匯兌,那這生意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。

    別看押運一次,錢莊興許會虧一些。但只要大量匯兌,錢莊甚至都不用押運了,比如從杭州往錢莊匯兌一百萬貫,錢其實可以不必流動押運,因為京城錢莊裡有這麼多錢,直接給朝廷就是,杭州的錢直接存在杭州錢莊即可。

    這就等於白賺了一個手續費。

    甚至將來,朝廷的錢也可以不必真金白銀給出去,就當一個數字存在錢莊,因為朝廷的錢也是要花出去的,還是分成各種小金額花出去的。

    也就是說,比如朝廷帳面有幾百萬貫在錢莊,劃十萬貫給河東某州府救災,帳冊上交割即可,河東的轉運使衙門直接在河東錢莊取錢就是。也不必從京城裡押運過去,也不用給那麼多現錢給朝廷。

    錢莊押運,只在於大帳面上的管控,哪裡分店缺錢了,就往哪裡運一點。這手續費可就賺翻了。

    若是大商戶,乃至百姓,都信任錢莊了,都把一部分錢存入錢莊。那錢這個東西,就都成了錢莊的一個帳目來去……

    這就是狄詠的最終目的。若是能到達這一步,發行紙幣的時機就徹底成熟了。

    其實紙幣,就是這個帳目的進化形態。連記名這件事都省略了,不記名存摺,就是紙幣。

    所以,狄詠需要努力說服王安石。

    王安石聞言,其實也在思考,思考了一會,說道:「子道這辦法,自是極好,你一說,我也心動非常,但這事,非我一個度支判官可以決定,還得回去稟報三司相公張方平……」

    如今的三司使是張方平,這傢伙,狄詠不太熟。

    「好,有勞介甫兄回去稟報商議,也是小事,後續還有許多錢要從西北運到京城,便是走錢莊的話,連點數這件事都給三司省了,八百多萬貫錢,一分不差點出來,那也麻煩得緊……」狄詠加一點說服力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「那是那是,若是張相公應允了,那可不知省了我多少事,也能省了三司不少花費,子道放心,此事應當問題不大,本也是小事而已,張相公興許也不一定當回事……終究是我來操辦的……」王安石點著頭。

    這話王安石也沒說錯,這種具體事務,還真就是王安石操辦的,他只需要三司使張方平點個頭罷了。

    說到新任三司使張方平,說巧也巧,他這個新三司使,正在見新宰相韓琦。

    張方平也是老人了,昔日裡,西夏戰事,他雖未在邊關,卻也是京城皇帝身邊比較重要的謀士之一,之所以說他比較重要,不是當時他官職高,而是他肯去謀,沒事就在皇帝面前發表對於戰事的看法……

    那年月,他也年輕,皇帝也年輕,當時的皇帝,自是銳意進取,情感上也喜歡朝堂上的年輕人……

    而今,也都老了。

    政事堂里,韓琦與張方平,顯然也是老相識了,兩人寒暄幾番。

    張方平落座在下手,又閒聊三五,回憶一下往昔歲月。

    然後才談正事,韓琦開口:「招你來,有一事商議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相公自是開口吩咐,下官照辦既是……」張方平答著,兩人雖然官職上其實差不了多少,都是朝堂最高層,但張方平的態度上,卻很恭敬。

    韓琦也不多說,直接又道:「西北得了諾大的疆土,其中田畝,財物……也就是說那些戰利品,而今也未有個報備,朝廷一概不清楚,此事吧……說到錢財,終究是三司的事,這具體帳目,總要有個報備。將來陛下問起,也好有個答覆。」

    「那是應該,那是應該……」張方平連連點頭。

    「其實……也是聽聞西北那邊,政事與軍事,皆是不清不楚,還聽聞有人私自拿田畝賞賜軍漢,從軍將到士卒,皆有……朝廷的土地,豈能私相授受?這事你也要過問一二……不論如何,也不能是一筆糊塗帳,朝廷總不能連州府的田畝都不清楚吧?」

    韓琦還真不一般,西北軍中事,他竟是這麼快就知道了,不過也不難理解,他是老西北了,主政軍多年,門生故吏豈還能少?

    「也聽聞諸多官員在丈量了……想來不久之後便會報來……」張方平也答著。

    韓琦點頭:「嗯,這就好,此事乃三司之下戶部重中之重,便等你來報了。」

    韓琦說的話,自是都沒問題的。但這動機……就不好說了,興許也想著要拿捏某些人,比如狄詠。

    因為這些事,都是狄詠的過手的事。

    為何要拿捏狄詠?

    因為狄詠如今是高位,是樞密使。

    更因為狄詠,身為狄青之子,卻不與韓琦親近!這才是最大的問題。

    按照韓琦所想,狄青沒事就來拜見,恭恭敬敬的,偏偏這個狄詠,只是以前匆匆來過一次,往後再也不來拜見了,連帶朝堂上見面,也不顯出一點親近。

    這就有問題了。

    其中,自然還有韓琦心中對狄詠也有其他不爽,比如狄詠如今之功勳,讓他這個也曾經在西北主軍事的相公相形見絀……

    不論從哪點來說,韓琦,有意無意,主動被動,都要讓狄詠吃點苦頭,可大可小的苦頭。

    就看狄詠的態度了,若是「回心轉意」了,懂得尊重人了,上門來拜了,說上一番求情討饒了,知道從此親近了,那也好說。

    若是這狄詠居功自傲,那就不好說了。

    韓琦,還真很在乎這種事,昔日,馮京就是受害者之一。

    其實這種事,也是在宣示權威!

    韓琦韓相公,是仁宗朝,唯一一個當宰相超過兩三年的人,他在仁宗朝,就當了五年多宰相,開了仁宗一朝的先河。

    這還不止,仁宗死後,韓琦在英宗朝又當了五年多宰相。

    這般一反常態的政壇常青樹,宰相十來年,靠的是什麼?

    韓琦最後因什麼罷相的?

    神宗繼位的時候,韓琦能牛逼到什麼程度?牛逼到該他值班,他都不去。就是說,朝廷宰相也是要值班的,處理國家大小事,這是朝廷的規制,但韓琦就能牛逼到值班都懶得去。

    剛上任不久的神宗,才終於把韓琦這個十來年的宰相給趕下台了。

    韓琦其人,可見一斑。

    不論於公於私,狄詠是真的都把韓琦得罪了,狄詠還未想定如何對韓琦發難,韓琦已然就先動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