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人命運,家國社稷,潮流大勢……
一切有序無序交織著……
到底走向何方?
梁辛初,一個柔弱女子,一個妖孽之人,在眾多虎狼之輩中,兜兜轉轉……
今夜,太后在哪裡,皇帝在哪裡,國相在哪裡,沒藏榮仁在哪裡……
這對她來說,太簡單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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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有擔憂,擔憂今日謊言,米擒真野來不及也沒有心思去驗證,若是來日大戰結束了,要戳破這個謊言,著實不難,畢竟他梁家還活了不少人。
是宋人放的不假,但沒藏榮仁可並未要先行醜事……
剎那間有那麼一個念頭……
恨,只恨那夢魘之人,既是要了她,為何又要送她歸夏,為何就如此狠心,不把她留在身旁……
卻又能猜到,米擒部的首領米擒真野,必然也是那夢魘之人故意放回來的……
為何要把米擒真野也放回來?
放米擒真野回來殺沒藏一族……
是擔憂我梁辛初嗎?是不願我嫁給沒藏榮仁嗎?
絕情了,卻又要柔情?
還是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讓党項內亂?
世間為何還有這樣的男人?
那男人把一切都算計得如此滴水不漏,把所有人都拿捏得如此精準……
那男人,要兵臨城下了?
要破興慶府了嗎?
西夏,真要亡了?
那男人,是個禽獸!
是個無恥之徒!
是個卑鄙之人!
是個無賴!
是……
梁辛初亂麻一般的心,罵著,恨著,痛罵著,痛恨著。
也揮之不去地想著……
此時此刻,百十里之外,狄詠打了一個噴嚏……左右一看,說了一語:「天涼了……」
李憲趕緊去找來一件大氅,皇后親手縫製的,送來與狄詠披好。
狄詠看著李憲,問了一語:「戰陣幾番來去,殺過人了嗎?」
李憲搖搖頭:「奴婢還未殺過人。」
「敢殺嗎?」狄詠又問。
李憲堅定點頭:「敢!」
「好!去提個頭來!」狄詠很是隨意,卻又轉頭去看王韶。
李憲得令,出門,拔刀,直去俘虜營,他得證明自己,一次一次證明自己,因為他是個太監,若不能讓狄相公滿意,便不談前程。
王韶見狄詠看他,便起身也道:「恩相,學生殺人,必是手到擒來!」
狄詠點點頭:「也去提一個頭顱來。」
王韶轉頭也走。
卻見狄詠看向劉幾,劉幾連連擺手:「大哥,相公,此番上陣,屍山血海,小弟見識多了,早已不嘔吐了,無故殺個人……時務必要,相公放我一遭……」
狄詠淺淺一笑,又去看梁彥昌,梁彥昌表情一陣白一陣紅。親手殺人,手起刀落,血腥一片,終究是有人能行,有人如何也不行,罷了……
也並非說不能親手殺人,就一定當不好一個官,心慈手軟的官,也同樣可以是好官,各人位置不同。
卻是沒想到,梁彥昌起身一拱手:「下官這就去!」
倒是有些出人意料……
狄詠這也算是逼人行兇……
三個頭顱,擺在當面,也就擺了一下,然後就扔了出去……
仿佛就是個插曲,殺個俘虜,也不是什麼真正值得榮耀之事。
是夜,風急,月朗星稀!
一個姑娘,走到一個地方,說了幾句話……
然後喊殺震天!
幾百甲士,衝進西夏皇宮,分作四隊。
驚醒了整個城池的人!
無數人都出門來看,提兵披甲,四處觀望……
皇宮那邊,廝殺大作。
有軍漢問:「將軍,皇宮必是出得大事,咱們去援嗎?」
那將軍想得一想,答了一語:「援誰啊?無令,豈可亂走?等令!」
「這……」軍漢不解。
皇宮之內,米擒真野殺得不知多少人,衝進一個殿內,便是大喊:「陛下,陛下,陛下,臣米擒真野勤王而來,陛下在何處啊?」
一個少年從床下鑽了出來,站到門口大喊:「朕在這裡!」
米擒真野大喜,情報無誤,皇帝在手,急忙尋聲而去,跪拜當面:「臣米擒真野,拜見陛下萬安!」
少年激動不已,幾步上前扶起米擒真野,卻問:「與朕一把刀,朕欲手刃沒藏!」
米擒更是驚喜不已:「快,與陛下著甲!」
眾人七手八腳來穿甲,幾十斤的甲,十一歲的人,顯得有些寬大,卻也行動自如,這小皇帝,當真豪傑也!平常肯定沒少打熬體魄。
「沒藏訛龐父子二人,皆是狗賊,今日必殺之!那沒藏榮仁,更是要碎屍萬段!」皇帝李諒祚咬牙切齒!
「陛下隨臣來!」米擒真野等的就是這句話,便是這句話,代筆了他今夜一切行動的正義!
卻見李諒祚竟然快步往前,成了一馬當先。
走得幾步,李諒祚忽然回頭說道:「你們小心,宮內有一個梁姑娘,名喚梁辛初,乃太后身邊之人,切不可傷她分毫。」
這句話,聽得米擒真野一愣,怎麼又是這個梁姑娘?卻是在皇帝口中聽得這名字,米擒真野莫名起了幾分失落……
沒藏太后本就半夢半醒,已然走到寢宮門口,著急在問:「何事,怎麼回事?發生了什麼事?」
一旁伺候的,正是梁辛初,她還去「打探」了一番消息,驚慌模樣回來,答了一語:「太后,聽說是賊人入宮了……」
「什麼?莫不是宋人奸細在城內發作了?」太后意識到了事態嚴重,卻好似又未意識到事態嚴重。
也是宋人要安排一些細作在興慶府,還真不難,因為興慶府內本就多漢人。
太后如此反應,還有一個原因,那就是党項各部頭領與朝中高層,已然幾乎損失殆盡……
梁辛初連忙答道:「太后,興許真是如此,宋人奸細不足為懼,想來片刻就平息了……」
宮中喊殺一片……
沒藏訛龐與沒藏榮仁本就在一處,外人本不可夜宿宮中,但事到如今,沒藏訛龐也只能夜宿宮中,無他,唯有隨時隨刻跟著皇帝,沒藏訛龐才有安全感。
防的也是有人作亂。
只是沒藏訛龐千防萬防,如何也沒想到,不過剛回來第一夜,竟就發生了,發生得這麼快,發生得這麼措手不及。
不用多想,倉促能行此事之人,最可能的人,那就是米擒真野。
沒藏訛龐一邊穿甲,一邊提刀,一邊大罵:「必然是米擒人,此番必要把米擒人斬殺殆盡!」
「兒這就去聚集人手,想他米擒真野一時半刻還尋不到咱們……」沒藏榮仁倒也不太急,你來夜襲,我來反撲,在興慶府內,沒藏一族怎麼都比米擒一族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