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藏榮仁,眼角在那從不抬頭的梁辛初身上,話語再答:「太后放心,遼使一來,宋人便是再無甚動作,南邊靈州城雖然被圍,但國相也發騎兵兩萬去救了,南邊宋人,非精銳也,雖然人多,但必難破城!」
「那就好那就好……不過,遼人也是狼子野心之輩,你當去信國相,遼人也不得不防……」沒藏太后囑咐著,心下也安了許多,每每都問同樣的話,每每也得到差不多的回答,但每次總要先問一下才安心。
沒藏太后轉頭看了看梁辛初,又道:「梁姑娘萬般皆好,伺候得也好,平常里與哀家說話也是貼心,知書達理,能彈能唱,當真是好姑娘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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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太后誇讚……」梁辛初依舊不抬頭,她甚至都不願看沒藏榮仁一眼,餘光都沒有。 ❋✰
沒藏榮仁卻在期盼著梁辛初能抬頭與他對視一下,哪怕是片刻,哪怕是瞬間……
奈何,梁辛初就是不勝嬌羞……
「梁姑娘可都好?」沒藏榮仁問了一語。
「都好……」聲若蚊蠅,嬌弱非常,漢家女子,總是這般。
沒藏榮仁便是聽得這句話,心中就高興不已,戀愛,這就是戀愛!只有荷爾蒙的作祟,沒有絲毫其他可言。
沒藏太后笑了笑,擺擺手:「榮仁啊,莫要如此……只待戰事平定了,兄長自是會操持大婚之事。」
沒藏榮仁立馬收回了那炙熱的目光,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……
「母后,母后……」一個聲音由遠及近……
沒藏榮仁連忙退到一邊,只等那少年一進來,立馬躬身大禮:「臣沒藏榮仁拜見陛下!」
天子李諒祚轉頭看了一眼沒藏榮仁,不耐煩地擺擺手,直去太后身邊落座,回頭看了一眼梁辛初,嘿嘿一笑,轉頭再道:「母后,梁姐姐,你們這裡還缺什麼不?朕立刻吩咐人去置辦……」
「不缺甚麼物什,都有都有,天子孝順,哀家心喜……」太后笑著。
沒藏榮仁左右看了看,躬身一禮:「臣,沒藏榮仁,告退!」
「去吧去吧,軍事繁忙,不可懈怠!」天子出言。
「臣遵旨!」沒藏訛龐慢慢退去。
皇帝立馬又從座位上下來,問道:「梁姐姐,要不要與朕到園子裡走走?這園子再不逛一下,時節一過,可就都成光禿禿的枝丫了……」
梁辛初不說話,卻抬頭了……
沒藏太后拍了拍兒子的後背:「便是這宮裡沒人與你玩耍,陛下啊,快快長大吧,要擔國事了……」
「國事都有國相擔著呢,朕還小……」李諒祚話語說著,又問:「母后,我與梁姐姐去園子裡走走……」
「去吧去吧……」沒藏太后,看著自己這孩童模樣的兒子,搖著頭,似乎在擔憂,擔憂自己這兒子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。
「走吧,梁姐姐……」皇帝催促著。
梁辛初微微點頭,慢慢邁步……
一個十四歲的大姑娘,一個十一歲的小孩童。別看就隔著三歲,卻就是成人與孩童的差別。
兩人漫步在園子裡,孩童問著孩童話:「梁姐姐,你以後會嫁給那個沒藏榮仁嗎?」
「嗯……」梁辛初答著。
「梁姐姐,那沒藏榮仁好不好?有什麼好?」孩童就像是孩童。
「不知……」梁辛初答著,依舊輕聲細語,依舊百般溫柔。
「那你願意嫁給他嗎?」孩童顯然不一定真是孩童。
「不知……」梁辛初仿佛迷茫,卻顯然不迷茫,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
男人與男人,在梁辛初這般的人而言,就是拿來比較的。
一旦拿來比較了,人比人,貨比貨,要麼死要麼扔。
哪個男人與哪個男人來比?若是沒有見識,倒也罷了。
若是一旦見識了,沒藏榮仁,從上到下,能拿什麼來比?
不說那個夢魘!
就看當面這個孩童,沒藏榮仁又拿什麼可比?
若是真要比那個夢魘,沒藏榮仁在地底,那夢魘就在雲端,漢家女有漢家女的見識,讀的漢人書,學的漢人曲,唱的漢人詞……
那夢魘,就在雲端里,還是七彩的雲端。
沒藏榮仁,眼角的餘光都是黑白的。
所以,梁辛初知道自己在幹什麼,她在等面前這個孩童的反應。
孩童的反應不出所料:「梁姐姐,怎麼能不知呢?願意就是願意,不願就是不願,這事情怎麼還能不知?」
梁辛初不說話,低著頭,臉上帶著憂愁,但她就是一言不發。
她太知道自己作為一個女子,作為一個絕色的漢家女子,該用什麼方式來解決問題。
孩童,顯然不是孩童,他早已能感受到什麼叫作我見猶憐。
「梁姐姐你怎麼了?你若是不願,你就說呀,你與我說,不願就是不願,豈還能強人所難?」孩童也在藏著心思,他就差一句:你嫁給我吧!
「陛下,奴家……沒有不願,沒有不願……願的……奴家願的……」梁辛初,仿佛在生氣,又仿佛顯出某種無奈,這是與生俱來的技能。
「那你定是不願,言不由衷,你以為朕看不出來,你……若是不願,你就說!」皇帝陛下,興許不只是對面前這個姑娘的我見猶憐,他心中有許多憤怒藏得太深,姑娘女子,朝堂天下,都是他與沒藏一族的宿命。
「陛下,奴家沒什麼要說的,奴家……奴家……奴家走了……」梁辛初,轉身就要走,快步就走,哪怕在皇帝面前失禮。
皇帝沒有去追,他就看著姑娘遠走,更不會去怪罪姑娘失禮,只是面色慢慢沉了下來,有一顆早已發酵起來的心,再也無法壓制了,他迫不及待,急切不已,如熱鍋上的螞蟻,抓肝撓心……
就看皇帝,忽然左右一呼,幾個衛士近前,他從一個衛士身上拔出一柄刀,對著園子裡的草草木木,一通劈砍,草木本就要凋零,將落未落的葉,蕭蕭而起……
便是氣喘吁吁,皇帝也不見停手。
聽聞皇帝發瘋了的太后急忙趕來,一片狼藉之中,皇帝持刀而立,目光如狼。
「陛下怎麼了?陛下這是怎麼了?」太后不解,更是驚懼,她從未在自己的兒子身上看到這般眼神。
卻是皇帝忽然轉眼一笑:「母后,無事,無事無事,就是氣這園子裡的草木,都是這般凋零模樣,看著生氣!」
「陛下……」
「無事,當真無事,氣也順了,往後,這園子,不栽這些東西了……免得母后看著也煩心……」李諒祚笑容真誠,猶如孩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