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戰利有點少

    眾多軍將散了去,苗繼宣卻留了下來,他有話要與狄詠說。

    「狄相公,有一言啊,下官是不得不言……」苗繼宣語重心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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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「但請說來……」狄詠其實也猜得到苗繼宣要說什麼。

    「狄相公身為主帥,又豈能如此去犯險?軍中猛將如雲,狄相公又何必親自帶親兵去登城池?萬一……下官是說萬一,萬一有失,那當如何是好……」苗繼宣說的話語,顯然是很有道理的。

    猛將無數,死一個兩個,對於領兵之人而言,都是可以接受的。但狄詠這個主帥只有一個,一旦主帥有失,幾十萬大軍都有覆沒之危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笑著答道:「苗知府所言有理啊,下次,下次我一定不會再如此衝動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這話,半真半假,他一方面是認同苗繼宣的話語,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考量。

    有那麼一句話,做大事而惜身,見小利而忘命。

    這是在說一個什麼道理呢?

    就是說一個人,要想成就大事,那就一定要豁得出去,不要在蠅頭小利面前百般追求,更不要在緊要關頭畏畏縮縮。

    但許多人就是反著來了,緊要關頭面前,惜身惜命,瞻前顧後。小利小情上,卻又錙銖必較,寧死不退……

    趨利避害,人之常情,但人生,從來沒有真正的機關算盡,真正要成大事,必須豁得出去,身與命,都得豁得出去,遍數古今,沒有一個成大事者,是真的算定一切而後動的。

    每一個成就大事之人,雖然有其必然性,但也有其偶然性,其中許多時候,都會有運氣成分,博取運氣的眷顧,就得豁得出去。

    換句話說,那就是一個人永遠想著把一切都謀定而後動,規避一切冒險,那一定成不了大事。

    歷史上所有偉人之經歷,都證明了這一點。

    所以,狄詠顯然很清楚的知道,什麼時候該豁出去,豁出去之後會獲得什麼樣的好處。

    就如此番,他身為一軍之主帥,卻親自沖陣登城,得到的東西,有許多,其中更有狄詠最為需要的,那就是七十萬大軍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
    另外,狄詠還真不是熱血上頭去拼命,他知道,全軍上下,最精銳的士卒,都在他的親衛之中,他更知道,一旦自己上陣,這些親衛必然捨生忘死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選了大戰中雙方都陷入疲憊的時間節點上陣,都是在規避風險,但搏命,狄詠還是搏了的,雖然只搏了片刻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不斷告誡自己,千萬不要在高位權柄與富貴中,磨滅迷失了自己的膽氣。

    膽氣,也是成就大事的必備要素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深刻知道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真正豁出去的事情,永遠只能在最為需要的時候才能去搏。

    在那些開創過偉業的人中,其實狄詠最佩服的就是秦王李世民,也最想學習秦王李世民的崛起之路,秦王李世民的崛起之路,就是一個學習的標準榜樣。

    李世民,有一個圍繞著他的軍事利益集團。李世民,有一顆從始至終都沒有磨滅的勇氣,每每上陣,必為先鋒,甚至身為主帥,一旦開戰,必然親自率領騎兵沖陣。

    他保持著這份勇氣,直到皇位爭奪之時,悍然發動了玄武門之變,殺兄弟,逼老爹,如此才上位,天下無人敢說二話。

    乃至當了皇帝的李世民,在面對突厥的巨大危機之中,還敢以身犯險,親自在渭水河邊與突厥可汗談判……

    哪怕不說李世民,從古至今,偉業者,其實都與李世民一樣,劉邦鴻門宴差點身死,登基之後還陷白登山,全軍覆沒差點一命嗚呼……趙匡胤抱馬脖沖陣,親自在萬軍從中斬將……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乃至教員,已然手握百萬雄兵,在陝北寧願被胡宗南趕得滿山跑,連延安都丟了,幾次差點殞命,卻也不調兵來救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,知道自己要學什麼!

    但狄詠所想,卻也不與苗繼宣多說,苗繼宣聽得狄詠說下次一定不如此衝動,便也放心不少,點著頭說道:「狄相公知曉就好,幾十萬大軍安危所系,萬萬不可再以身犯險!」

    「那是自然,苗知府的話,我謹記在心!」狄詠認真答著。

    苗繼宣便也不多說,起身而出。

    王韶作為苗繼宣的副手,還有工作,那就是與狄詠稟報戰損戰利:「恩相……」

    一句恩相,狄詠轉頭一看,卻已心花怒放。

    恩相這種詞,在這個時代,多少有一點阿諛奉承之嫌,但更多是一種極致的感恩與尊重。

    若是旁人如此稱呼狄詠,那是阿諛奉承居多,因為這個詞,本就帶有一種親密屬性。

    但王韶說出口了,那就代表了王韶是發自內心的開始認同狄詠。

    認同狄詠戰陣之謀,更認同狄詠戰陣之勇,還感恩狄詠這個老師教導培養之大恩,更敬佩狄詠為國效命的忠誠。

    有些事,還有意外驚喜,忠誠為國,死國死社稷,本就是儒家最為推崇的士大夫之準則,君子之準則。

    狄詠此番,那真是表現得淋漓盡致!

    狄詠心花怒放,卻也並不表露聲色,依舊一臉嚴肅:「何事?」

    「諸部軍將與虞侯匯攏了戰情,此戰,死三千餘,傷七千餘,得牛羊不多,二千餘頭,得馬匹六千七百餘。各部士卒上繳金銀銅鐵玉器之物,共六千八百件,現錢有六十七萬貫,其中部分需要重鑄,得女子四千二百餘人,綢緞布帛毛皮等無算……這些皆以造冊,城中還在搜刮,余後再計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韶匯報著工作,也說出了一些事情,城中沒有多少牲畜,軍用馬匹倒是不少,而且西夏的錢,有一部分是西夏國發行的,需要重新拿來鑄造。

    另外一部分,其實就是宋錢,宋錢流通極廣,不僅西夏用,其實遼國也有大批的宋錢流通,也不僅如此,連東南亞,乃至高麗倭國,其實也有大批宋錢流通,乃至到得阿拉伯世界,也有宋錢,這不僅是歷史記載,更是考古考出來的……

    可見,宋的銅錢,價值極為堅挺。

    這些戰利品,基本就是夏州城內所有的財產了,至少也是左右能馬上搶到了財產,其中一半都歸了士卒軍將所有,王韶所報,那是上繳的一半。這一點上,狄詠顯然是說話算話的……

    當然,還有房屋店鋪與土地不在此列。

    這座夏州城,人,都殺完了,除了女人。

    聽得王韶匯報,狄詠卻皺起了眉頭,口中說道:「戰利有點少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韶有些錯愕,這還少?光馬匹就有六千七百,現錢就有六十七萬貫,還有幾千件貴重物品……

    但狄詠還是覺得少,他可欠了八百萬貫的本金加利息,党項人可沒多少城池可搶,而且,党項其他城池,也不會都可以像夏州城這麼殺光人來搶……

    這八百萬貫用在七十萬大軍身上,可也不經花,後期狄詠還要付傷殘與烈士的撫恤金……

    而且,狄詠之後顯然還得擴軍,還得打造訓練堪戰的新軍,都是花錢如流水的事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