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下不為例

    狄詠面見皇帝,帶著目的,智計如妖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,什麼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,人心也安排得明明白白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自然誇讚:「好啊好啊,朕此番倒是解了氣,那包拯請罪的模樣,著實有趣……子道你說說,你是如何讓包拯來負荊請罪的?」

    「倒也算不得是臣讓包待制來請罪,而是包待制此人,剛直不阿,明辨是非,也心懷黎民,便是一聽臣說清楚了其中內情之後,立馬後悔不已……」狄詠說著謙虛的話語。

    皇帝自是高興不已,又道:「你啊,倒也不居功,反正此番,朕心甚悅,哈哈……」

    帝心甚悅是吧?

    極好極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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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狄詠得說正事了:「陛下,臣想保舉一人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嗯?」皇帝聞言,倒也不笑了,嚴肅起來,對待這種事情,他倒是一向嚴肅,只道:「子道啊,以往你可不會在朕面前保舉過人……公心私心啊?」

    皇帝這話就問得有點意思了,問狄詠是公心私心,問得也忒直白了點。也是保舉人,也就這兩份心了,要麼公心要麼私心……

    這種問題,這幾十年老皇帝看得太透徹,以往別人保舉,他是不會問這種直白話語的,只會自己琢磨得失來做決定。

    他今日問狄詠公心私心,顯然只有一個意思,那就是狄詠保舉人,公心就公心,私心就私心,只要不是太為難,皇帝大概皆能同意。

    信任一個人,就是這點好,若是寵信一個人,那真的就是什麼都好,甚至底線都可以稍稍往後讓一點,以示恩寵。

    這也是帝心。

    狄詠心中大喜,卻不露神色,認真答著:「既是公心,也是私心,此人乃王安石,本已是高品而低就,升遷本是應該,此人極有能力,陛下也有目共睹,在泉州一年給朝廷上得幾百萬貫的進出口稅賦,又在杭州主持吏治頗有功勞,升遷也是應該,此為公心。至於私心,臣與王安石,私交莫逆,為他進言,也是應該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原道是王安石……」皇帝點著頭,倒也是後知後覺的意料之內,卻是又問:「王安石一走,杭州吏治之事,豈不是沒了主心骨?萬一有所反覆,如何是好?」

    狄詠借著梯子往上走:「陛下,臣以安燾為杭州巡按御史,可保無憂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早已想好,杭州吏治之事交給安燾,當然,安燾可沒有資格去當杭州這種大州的知州,剛好御史台要擴充,要在各地州府安插巡按御史,安燾本就在杭州任職,直接就地調入御史台,當杭州巡按。

    這種單個的州府巡按御史,還是狄詠此時創造出來的官職。

    以往,乃至明清,巡按御史,那是高官,一個「省」才一個,個別重要的省有兩三個,這就是狄詠御史台的基本擴充,每個州府,都要派駐一個紀委監委衙門,也就是巡按御史衙門。

    皇帝這算是明白了,狄詠都安排好了,安燾皇帝雖然不認識,但也知道消息,狄詠的弟子……

    不過一州之地,對於朝廷來說,那真是小地方,不值一提,安燾就安燾吧,這也算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的……畢竟狄詠是御史台中丞,這點事該他安排。

    皇帝問了一語:「王安石可品級不小了,該從四品了吧?這般品級入京,又是才能極佳之人,入京來,保舉何職啊?」

    「度支判官!」狄詠眉頭都不皺一下,想都不想,這個時候,就是賣臉面的時候,可別多說什麼謙虛謹慎的話,該要就要,該拿就拿,一個謙虛,萬一給謙虛沒了,那就尷尬了。

    「哈哈……你倒是直白,度支判官,天下錢糧所系,何等要職……你說要就要了?」皇帝笑著。

    狄詠自然要辯解一下:「陛下,一個度支判官,豈能說天下錢糧所系?又非三司使與三司副使,他們才是三司主官,才是天下錢糧所系……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這話怎麼說呢?總經理副總經理與部門部長,你說部門部長一部大權在握,也沒錯,但你說部門部長真的大權在握,那上面還有副總經理與總經理呢?

    狄詠就一個意思,反正,你得給我,我撒潑打滾,你也的給我。

    皇帝思索了一下……

    這事還真不小,狄詠如今在朝堂,資歷還淺,你若是讓狄詠在朝會上來保舉這般要職,那多少還有點不夠格。這種事,他沒什麼道理,但他就是這個規則……

    也可以換個方式來說,狄詠雖然在戰場之上立功無數,雖然也是文官士大夫,雖然也身居高位,但狄詠在真正於朝堂政治上鋒芒畢露之前,他依舊還是眾多年長大佬面前的一個後背年輕人……

    但在皇帝面前保舉,雖然也有些托大,這就是皇帝情感上與個人觀感上的考量了。

    這就是狄詠為什麼要在包拯來請罪之後立馬來保舉的原因。

    「你這辯才不錯啊……王安石呢,倒也有資格當這度支判官,你今日來保舉,顯然也知,這職位一動,那便是連連要動,你真要為這王安石在朕面前如此保舉?」

    皇帝說了一點為難,但也在問狄詠,你是不是真要花費這麼大的面子來幫王安石得到這個要職。

    你是保舉一下就算了呢?還是無論如何也要幫王安石得到這個度支判官?

    這裡面是有區別的,一種,就像是盡人事聽天命,你因為情分,幫王安石在皇帝面前說項一下,成不成不保證。

    另外一種,那就是求著跪著,也要把事情給王安石辦了。

    皇帝當真是什麼都心知肚明,與狄詠,那也是什麼都直白非常……

    「陛下,臣只覺得,王安石這般大才,不為要職,乃朝廷之失,臣亦痛心,唯有成就此事,方能公私皆了,問心無愧!」狄詠把態度亮了出來。

    皇帝明白了,點著頭。為何非要這麼問,皇帝得弄清楚,這朝堂上下,誰與誰是一夥的,真正的一夥,或者說一黨。

    顯然,王安石與狄詠,已然是一黨。

    皇帝這種明白,倒也不帶什麼褒貶,朝中朋黨多了去了,而他作為一個皇帝,需要知道的事情。

    「也罷,今日這事過了,但,下不為例!」皇帝之意,就是告訴狄詠,你這大面子算是賣完了,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之內,沒這種事了……

    身為皇帝,也看人下菜碟,狄詠,就這個面子。朝廷上下就這麼大,狄詠不可能還有面子又來保舉哪個要職。

    除非哪一日,狄詠也成那真正的相公之尊,那就該狄詠的職責,眾多要職,便是幾個相公們商議來去的本份……也是各方政治利益的妥協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,其實也是僭越了,要職任免,竟是繞過了那些相公……

    繞過那些相公,也在為難皇帝,皇帝還得動嘴去說服眾多相公……這是真有為難的,到時候不論是富弼梁適,還是韓琦之類,在皇帝面前不同意,免不得皇帝還得親自下場一番口舌。

    而且,人家之前的度支判官,那也不是吃素的,人家也有朋黨,也還有反對意見。

    這也是狄詠要去找梁適說這件事的原因,還得梁適幫襯一二……拿點東西與人換一下……

    事,還真不簡單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也知!

    狄詠跪地一禮:「拜謝陛下!」

    「去吧……」皇帝也不多言,這回,皇帝心中,狄詠欠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