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偉大,光明,正義

    包拯是真罵人了,這廝就是牛逼,上罵天子,下罵百官,卻還從來不倒霉……

    你說,這是為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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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狄詠也想不明白,包拯這麼剛,為什麼就是沒有倒霉?就沒有人給他下絆子?沒有人明里暗裡弄他?

    這裡面肯定有一個道理!

    只是狄詠一時半會還沒有想通……

    「包待制,何必如此激憤?下官家產百餘萬貫,可不是百餘萬錢……」狄詠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
    倒是包拯一聽,沒話了,嘴裡砸吧了一下……

    為什麼狄詠要著重說百餘萬貫與百餘萬錢的差別呢?因為錢這個單位與貫這個單位,相差大概一千倍。而且,百餘萬錢,那也是一筆大錢。

    包拯沒說話,倒是司馬光倒吸一口涼氣……看狄詠的眼神,都帶著一種呆呆愣愣的不敢置信……

    卻聽狄詠又道:「下官這點家產,要是置辦田地,能置辦多少?十幾萬畝之多!要放印子錢,一年能賺多少……」

    天下高門大戶,都只做兩件事,一件事就是買地,一件事就是放高利貸。

    因為,這天下,就這兩件事最賺錢。


    我狄詠神經病啊?

    司馬光聽明白了,已然開口:「包待制,聽狄中丞之語,必有隱情啊……」

    包拯豈能聽不懂?只是他被狄詠的這個邏輯給弄得有些懵,是啊,你那麼有錢,為什麼非帶著皇帝去開錢莊?錢莊比起來,也沒那麼賺錢不是?

    包拯開口了:「你倒是說說,說說……」

    態度變了。

    有些時候,許多事情,再怎麼解釋,也多是徒勞,但有時候,一句話,一個邏輯,就能證明一切。

    狄詠當然要說:「包待制,天下熙熙攘攘,利來利往。試問,利都是誰家的利?試問包待制,從龍圖閣到開封府,一年能得多少錢?」

    問,包拯,一年多少工資?

    包拯倒也灑脫:「俸錢,俸米,綢緞絲綿,柴火木炭,貼錢,官錢,官田,兩萬貫之上!」

    包拯這個品級,一年,光是工資與補貼,還有衙門裡主官的使用,就達兩萬貫之多。他花得了嗎?顯然,他花不完,花不完,能幹嘛?存著?

    顯然不會,他也有兒子,包繶,包綬,也會經營家產,也會買地買宅買門面,甚至,也會間接放高利貸……

    高利貸在古代,還真就不是多麼不道德的產業,因為借貸,本就是一個成熟社會最基本的社會需求,所以,借貸只是平常事,一個願打一個願挨,只是利息的市場價很高。

    所以大戶放貸,本就是平常事。這些大戶,大多也不是自己親手放貸,也不會自己去逼人賣兒賣女賣宅賣田。

    其實,狄詠就想問一句:「包待制每年這麼多錢,都花在哪裡了?」

    包拯直接答道:「家中人自去經營,老夫向來節儉,從不奢靡享樂,一日三餐,夏冬幾衣!」

    包拯說得還有點自得,也該他自得,為什麼?他也沒說錯,他自己是真的嚴格要求自己,向來節儉,連家中女伎都不多養。

    狄詠又問一語:「包待制家中可置了田產?」

    包拯點著頭:「自是置了田產……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這些事情,都太平常不過了……也沒什麼問題,本來也就沒什麼問題,誰有錢了都買田。

    狄詠再問:「倒也不知,包待制置辦的田產,都是何人賣的?這賣田之人,為何偏偏要把田給賣了?人人有錢了都置辦田產,偏偏許多人有田產在手,卻都被發賣了,這些人吶,當真是愚蠢,愚不可及,愚蠢至極!好好的田,子孫萬代之產業,偏偏就要給賣了……咱大宋又不是戰亂經年,為何這天下就有這麼多愚蠢之輩,偏偏就要把那麼多田賣給包待制,唉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陰陽怪氣起來了……

    有些人,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一顆君子之心……

    所以,狄詠就要陰陽怪氣包拯那一顆君子之心!幫包拯想一想,你家置辦的田產,到底是哪裡來的,又是怎麼來的?

    這京中大戶這麼多,那麼多買來的田地,京畿之地,所有田畝,其中絕大部分,其實都在大戶之手。

    你光說這個什麼土地兼併的道理,其實誰都懂,但身為大戶,身為士大夫,身為有產階級,從來沒有人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,也不會有人覺得是自己導致了土地兼併……

    要拿捏包拯這種人,就得從他那份自己最在乎的君子之心入手,重點打擊。

    沒有誰是聖人,你包拯,也不是聖人。

    狄詠,從來沒有過要仰望包拯這種千古歷史中官員典範的心態!但,狄詠對包拯,那也是有敬佩之心。

    包拯,聽得懂狄詠話語之中的意思,知道狄詠在陰陽怪氣的噴他,他噴皇帝與民爭利,狄詠噴他也不過是與民爭利。

    「狄子道,你說這些,老夫也知你言語之意,但千說萬說,官家做買賣這事,就是不該!你出此策,就是昏庸之策!」包拯說出了一個道理,儒家體系里,可不止是皇帝對臣子有忠誠的要求,反過來,臣子士大夫對皇帝,那也是有要求的。

    狄詠忽然站起,掃視包拯與司馬光,忽然好似有一種光環附體,帶著無上正義,有種發大宏願一般的狀態,朗朗說道:「官家與我,只為一事,只想這天下,再也沒有那麼多愚不可及之人沒事就把自家的田地給賣了!只願天下安寧,人人有地!」

    狄詠身長,俯視兩人,狀態有些中二,帶著文人的浪漫主義情懷!

    便是狄詠也知,包拯,乃至司馬光這種人,都是有這種文人浪漫主義情懷的人,他們這種人,有一種「自以為是」的莫名偉大與高尚,有一種自我的理想與信念。

    狄詠這算是投其所好,他也要來一點偉大與高尚,所謂「脫離低級趣味」的偉大與高尚。

    狄詠想要的,是包拯,乃至司馬光,對他狄詠的惺惺相惜與認同。

    司馬光身矮,微微仰視著狄詠,問了一語:「何以……天下人人有地?」

    還別說,儒家文人,是有這種追求的,所謂「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」的理念,是一個意思。所以,保守派有保守派的好,保守派在許多儒家傳統的道德感上,那也是極其偉光正的,當然,其中也有一些是糟粕。

    「聚天下富戶之財,解天下寒士之困,低息借貸,周濟疾困,斷天下富戶高利盤剝之苦!讓天下寒士,再也不必為一時之困頓而斷子孫之活路!此,皇家四海錢莊也!」這事,本可以簡單來說,狄詠繞這麼一大圈,都是鋪墊,讓自己在包拯與司馬光面前,帶著無上的偉光正!

    偉大,光明,正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