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志同道合

    南方,本是中國蠻荒之地,再南一點,甚至都是蠻夷之地。

    江南,從來都不是中國的中心,既不是經濟中心,也不是文化中心。

    南方的大規模開發,還要從漢末三國的東吳開始說起,那時候的東吳,與中原比起來,也差得十萬八千里,東吳缺人缺到什麼地步?

    孫權還得派軍隊出海,到台灣島去抓土著來補充人口,這次行動還得不償失,花費巨大,卻只抓了一點點人來……

    可見那時候的南方與北方相比,差距有多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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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這個時候,是真正南方開發的起始點,真正讓南方大發展的,還得說晉朝的永嘉南渡,當時八王之亂後,北方遊牧大規模進入中原,北方打得一團糟,晉朝為了延續政權,組織世家大族帶著麾下財產與農戶大規模南遷。

    這是歷史上第二次大規模開發南方,南方從這開始,江南也從這個時候開始,才有了所謂魚米之鄉的美譽。

    再到隋唐,南方漸漸就有了經濟中心的趨勢,隋煬帝楊廣為了征討高句麗,為了南方的物資運送到北方戰場,就下令徵召百萬民夫開挖溝通南北的大運河,從江浙到洛陽,從洛陽到燕雲,把物資源源不斷送到前線。

    之後,便也還有北宋南遷,從此,南方就徹徹底底成了中國的經濟乃至文化的中心區域。連帶明朝建立的時候,首都也定在了南京。

    只是後來朱棣篡位而上,為了穩固自己的政權,又把明朝的首都從南京遷往了他自己的大本營北京。

    但即便如此,南方也一直都是經濟中心之地,直到後世亦然。

    南方人,除了少數民族,絕大多數都是北方遷徙而來。

    江南,是真好!

    什麼都好……

    氣候宜人,田畝無邊,女子美麗,男人有才,手工業發達,藝術更是繁榮……

    春風又綠江南岸,煙雨朦朧暗千家……

    春雨滴答,打得船頂作響……

    一眼望去,到處都是水田成片,白牆黛瓦,屋檐飛翹,人們來回在田間忙碌,碩大的水牛在鞭子下賣力拉著犁耙……

    長江千里一日還,錢塘大潮健兒擊……

    這裡,與西北,景象當真天差地別!

    路過江寧,狄詠還短暫停留了一下,說起來,這裡也是中心,江南靠北的中心,也是江淮靠南的中心之一,只是這裡並不靠海……

    杭州城,古樸而又有活力,這裡也是中心,而且這裡還靠海不遠……

    海,對於狄詠而言,也很重要。

    城池廣大,越修越大,究其原因,還是不打仗,不打仗的城池,就會無限擴張。但凡打仗的城池,就不會修得太大。

    杭州與汴京,兩座城池,乍看起來,還真沒多大區別,卻是細細觀瞧,區別又極大,連帶街面上的建築,雖然樣式差不多,卻又有無數細節上的區別,杭州的建築,更顯出一種精緻感,精緻在那磚塊都有雕花、屋檐更是精美……

    杭州,有一種秀氣,這種秀氣就顯在精緻里,連街邊的人,不論是衣著,還是妝容,都帶著這種難以言說的細微精緻……

    或者說,這裡的人,比汴京,也更比西北的人,活得精緻。

    這是什麼感覺?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興許是文化上細微的差別,其實不然,在狄詠眼中,這是什麼?這是錢,這是資本,這是商業……

    人們對錢,對生活,對物慾,有更多的追求!

    狄詠看到的,是商業的發達,是手工業的發達,是資本社會……的基礎,是事功一道的潤土!

    狄詠知道,自己來對地方了!

    王安石已經先一步到得杭州,知道狄詠要來,也早有準備,早早就派人在北邊城門等候,只等狄詠車隊到了,立馬來迎。

    兩人再見,相視一笑,少了生疏,多了調笑,寒暄過後,兩人在州衙廳中落座。

    王安石還笑著埋怨:「我這官啊,還越當越小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也笑:「介甫兄何必在意,此來有大事,與你合意!」

    「何事與我合意?學士卻又知道我有何意?」王安石還納悶,狄詠怎麼知道他的心思?兩人也並未真正有過深入交流。

    狄詠笑問:「你啊,有革新之念?」

    「嗯?」王安石意外非常,因為他還真有革新之念,還是剛剛有的,以前還真沒有,他也是因為四處為官,見了太多朝政弊病,才有想這革新之事,準備著手寫就一篇萬言上書,卻還沒動筆,狄詠就猜到了?

    「如何?可猜中了心思?」狄詠笑著。

    王安石哈哈一笑:「學士果真如此洞察世事?」

    「然也!」狄詠裝逼一番,這哪裡是什麼洞察不洞察的,學了初中歷史也知道,你王安石是要變法的,就算沒認真學歷史課都聽起繭子了……

    「學士高明啊!」王安石,沒得解釋了,只能覺得狄詠高明,又道:「看來學士此來,那就是革新而來?」

    「正是!」狄詠答著。

    王安石已然大喜,連道:「好好好,革新好,這祖宗之法,必須要變一變,只要是革新,我王介甫,那是一百個一千個的歡喜,定當全力以赴,為學士奔走!」

    狄詠要的就是這句話,人與人,各不相同,王安石這一輩子,是個軸人,這種軸人,你拉攏他沒用,你討好他也沒用,你給他錢沒用,你給他美色也沒用……

    甚至,你跟他講感情,也沒用……

    王安石這人,多少有點無情!甚至有點狠辣!

    你就得與他志同道合,那他就與你一條心!

    志同道合了,那就可以講點感情了,狄詠又道:「介甫兄不必如此生份,你我之間,但請直白,我稱介甫兄,介甫兄何不也稱一聲子道?」

    「這個……」王安石還有點拘謹,他本就與狄詠不那麼客套了,多稱學士,但狄詠畢竟是上官,高他好幾級,朝堂大佬,豈能如此不知好歹的稱呼人家的字?

    狄詠又道:「誒……介甫兄怕是看不起人!」

    什麼叫做禮賢下士?這就是禮賢下士!

    「這是哪裡話,子道就子道,我王介甫其實那猶豫之輩?」王安石倒也還真不那麼在意。

    「好,介甫兄,那我就說正事了……」狄詠說著。

    「子道吩咐就是,這革新之事,我也還是初略一想,想來子道心中已然有了定計,洗耳恭聽!」王安石,眼神中就帶著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