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地雞毛的事情,卻終究又成了狄詠的事。
誰叫他又是這趙家的女婿呢?誰叫他這老丈人對他是真的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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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也躲不開,避也避不了。
狄詠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:「頭前帶路。」
那躬身之人又是大禮:「謝狄學士!」
車駕嘎吱嘎吱,鐵甲牛大為車夫,身後還有十幾個騎士為護衛。
道路也不繞,直去汝南郡王府,也不藏著掖著。
這種事,對於汝南郡王府而言,藏著掖著,還不如光明正大,光明正大還顯得更加合理。
畢竟狄詠娶趙徽柔,汝南郡王趙允讓作為知宗正寺,作為皇家大總管,是應該他操持的。
汝南郡王府,占地極廣,這趙允讓,也豪富非常,在皇家裡,是有名的仗義疏財,不論哪家來借錢,他都極為捨得。
甚至有人把他最喜歡的一條犀牛角的腰帶借去,他也不說二話,就這一條腰帶,就值幾百貫的價錢。借去了,久久不還,趙允讓也從來不叫人去催促。
宗室子弟,沒有誰沒受過趙允讓的恩惠。錢財都是小事,連宗室子弟讀書進學,趙允讓都一一過問,一一叮囑,甚至時不時還一一考教。
其他家長里短的事情,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狄詠入府,一路直去正廳。正廳里兩人,趙允讓與趙宗實。
汝南郡王趙允讓,與皇帝趙禎長得還有幾分相像,但他有二十多個兒子,五個女兒。
見得狄詠入廳,趙允讓直接起身,笑著招手:「子道快來,可等煞我也!」
狄詠也笑,快步上前:「王爺折煞小輩了……」
「哪裡的話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來來來,坐坐坐……」趙允讓盛情非常。
狄詠還得與一旁趙宗實打個招呼:「見過大將軍。」
趙宗實微胖,很白,模樣看起來很老實,有那麼一點憨厚的味道。將來,他就是皇帝,在仁宗皇帝彌留之際,改名趙曙,正式為皇子,克繼大統。
但趙宗實還真不老實,上位第一件事,就是欺負曹皇后,曹皇后那時候拿著皇帝大寶,也就是玉璽等物,並沒有直接移交,趙宗實欺負她,自然就是想拿到這些東西,這一點上,倒也不說什麼對錯。
但趙宗實接著就做了一件過分的事情,發動了「濮議」,幹嘛呢?就是要給他死去親爹趙允讓封皇帝之尊。那時候趙允讓已經獲封濮王,頭銜早已到了最高,卻是不夠。
就好像一個繼子,繼承了繼父的遺產,他轉頭就與人說,我這遺產不是繼父的,是我親爹的,還要所有人都承認這一點,承認他親爹趙允讓也是皇帝。
右衛大將軍趙宗實,自然要與狄詠回禮,依舊憨厚笑著:「子道啊,以後常來,咱們一家人,定要常常走動才是……」
狄詠笑著回應,落座,卻問:「不知王爺急著召晚輩來所謂何事?」
趙允讓擺擺手:「自是婚娶之事,皇家婚嫁,不比一般,自是要與子道說個章程,不過這事倒也不急,到時候子道你就聽候安排就是,老夫召你來,也是想與你敘敘家常……」
這他媽的,敘敘家常……
什麼家常?
遺產怎麼分?
給你不就是了嗎?老子又不姓趙,又沒資格分,如果在後世,老子還真就要到法院去告你。
「婚嫁之事,晚輩也不懂,只能先行謝過王爺了!」狄詠滴水不漏,卻是這滴水不漏,自然也就顯得不那麼親近。
趙允讓倒是依舊笑容滿面,開口:「子道啊,領兵打仗,可辛苦?」
這是話頭,就等著狄詠說一番打仗如何如何辛苦,戰陣軍中什麼什麼事……
「還好,不算辛苦,自小在軍中長大,習慣了。」狄詠實話實說,主要是心中親近不起來,他也不是有意要拒人千里,實在是下意識里不想參與這狗屁倒灶的事。
更重要的是,狄詠猜想到了皇帝的某種態度,便也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不偏不倚的角色。
這個不偏不倚,對於皇帝來說很重要。皇帝需要狄詠這麼一個角色,還有更深層次的一個原因。
那就是保證政權的順利交接,不論這皇位最後是誰的,一定不能出現亂事。雖然這大宋朝非常平穩,但自古以來,皇位爭奪就是亂事頻發。更何況仁宗皇帝這種沒有兒子的,危機自然更大。
所以狄詠這種角色,必須保證不偏不倚,不論誰上位,都要保證坐得穩,不出事。
趙允讓見狄詠不那麼上道,面色微微有變,卻還是一臉的笑,再找個話頭:「子道啊,你自己對這婚嫁之事可有什麼想法?若是有什麼想法,儘管道來,能安排的,都給你安排,皇家嫁女,如何盛大也不為過。」
狄詠搖著頭:「晚輩並無什麼想法,全憑王爺安排就是……」
趙允讓還在笑,卻不起話頭了,心中瞭然,知道這次接觸,意義不大了,看了看自己的兒子,笑道:「那也好,如此老夫也就一併安排了就是。」
「謝王爺!」狄詠拱手,禮節周到非常。
一旁的趙宗實似乎還想努力一下,開口一語:「子道,明日同去樊樓走一走如何?我也許久沒出門聽聽曲子了,有你作陪,那必是滿場焦點所在,我也與有榮焉!」
「明日怕是不行,初歸,歐陽學士,胡夫子那裡,都要去拜見,過幾日再說如何?」狄詠答著,人情世故,政治之間,都難。
趙宗實笑容稍止,還真就拒人千里之外了,唯有再笑:「也好也好,初歸,定是忙碌的,過幾日再約。時候不早,正事也說了,子道早早歇息……」
狄詠起身:「再謝王爺,再謝大將軍。」
幾句寒暄,狄詠出了汝南郡王府。
卻是那王府正廳之中,父子二人未散。
趙允讓皺眉,趙宗實黑臉。
趙允讓有話:「當真是賢婿啊!」
趙宗實接話:「不近人情……」
趙允讓卻道:「未中要害罷了,人皆有所需……」
「唉……父王,兒這些年,謹小慎微,戰戰兢兢,老老實實,卻也不知何日是個頭啊……莫非到時候又是一場空?」趙宗實嘆息一語。
趙允讓也是一聲嘆息,為何?因為他昔日裡,就是備胎,先皇真宗趙恆也是無子,生一個死一個,那時候,趙允讓一直當備胎,還召入宮中撫養長大,隨時等著登基。
可偏偏呢?最後的最後,真宗皇帝又生了一個趙禎,這個還不夭折了,身體倍棒,活得好好的,十三歲登基了。
如今,趙允讓的兒子趙宗實,又在等,之前也入宮撫養了許久……
得安慰一下兒子,趙允讓說了一語:「老天自是有眼的,我兒不必氣餒……」
「這個狄詠,當真不識好……」趙宗實有些生氣。
只是這話沒說完,趙允讓抬手一止:「莫要說這般無用之語,在家不要說,出去更不要說。」
「孩兒省得,不說就是!」趙宗實答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