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可封冠軍侯

    馮京要開始說了,卻又好似要組織一下語言。

    就這麼一個停頓,滿場目光皆聚他一人,所有人都等著馮京講故事。

    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心態都很複雜,就好像既想這件事是真的,又好似覺得這件事應該不可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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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馮京終於開口了:「陛下,臣到得麟州之時,麟州城西,正在掩埋屍首,党項屍首堆積如山,堆了幾座山,覆土剛剛掩半,那場面,當真看得臣目瞪口呆。臣這輩子,也沒有見過這般場景,城中還有繳獲的鐵甲與兵刃,更是堆都沒有地方堆,好在西北少雨,不然可真就鏽跡一大片了,麟州殺敵三萬級,只多不少!」

    就這一頓話,語速極快,沒有絲毫停頓,大概就是剛才組織語言的結果。

    話音一落…… ★

    各色人等,各色模樣。

    狄青本就一直篤定非常,此時微微一笑,左右看了看,有一種驕傲之色,卻又要故意掩飾一二。

    文彥博已然眉頭皺起,看向富弼,心中卻還有懷疑,看完富弼又去看狄青,猜測之間,似乎覺得這兩人是不是有什麼貓膩?

    富弼難道……與狄青私下裡有交易?如果是這般……那文彥博就覺得自己有點危險了……

    這都是政治上的考量,不然馮京憑什麼會幫助狄詠來誇大戰果?三萬党項,就是三萬頭豬,漫山遍野跑起來,你也殺不了這麼多……

    事情有些不對勁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聞言,幾步下得高台,哈哈大笑就起:「哈哈……哈哈……朕就知道,朕就知道,狄子道啊狄子道,他是一定不會教朕失望的,好好好!極好,祖宗保佑,子道真乃朕之福星也,党項党項,朕便是有那一日,也有臉面見列祖列宗!」

    笑,笑完,卻又是一副悲傷的表情,這皇帝,一時笑來,一時欲落淚,還手舞足蹈,雙手抬高,眼睛看天。

    真是激動壞了,更是憋屈壞了……

    眾人看得皇帝如此,一個個都有掩面而泣的模樣,便是沒有眼淚,也要假裝擦一擦,對於皇帝如此哭笑交加的模樣,倒是也可以感同身受的,不為其他,畢竟都是宋人,人在憋屈久了,陡然揚眉吐氣那一刻,該是這般模樣。

    文彥博卻立馬開口再問:「馮待制,這前幾日又來捷報,說狄詠攻入了石州城,党項軍退避不出,這事,可萬萬不能有假吧?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這麼問,顯然就是覺得這事有假,什麼時候党項人這麼拉了?幾萬騎兵,被幾萬步卒打成這樣?真讓人不太相信,不是文彥博一個人,而是滿朝文武都不太相信。

    就因為眾人都不太相信,所以這捷報來了幾日了,也沒有對外公開,怕就怕到時候成了一個笑話。

    這種操作辦法,很簡單,軍將與主帥為了功勞,先報個大功,再報個小敗,比如攻破了石州城,然後過幾日,又說敵眾我寡,敵強我弱,石州城沒守住。

    這可不是讓人空歡喜一場,這是把一場小勝儘量誇大的辦法。

    比如,文彥博心中所想,狄詠應該就是在麟州城打退了党項的進攻,為了誇大戰績,就這麼一通捷報,最後哪怕是失了石州城,這麼一通操作之後,一場守城的勝利,就成了一場稍有遺憾的巨大勝利。

    這心思,這操作,文彥博猜得到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馮京立馬答道:「文相公,那自然不假,下官就是從石州而回,党項早已敗退,石州城也在修繕,不僅石州城在修繕,狄學士還在明堂川畔建了新城,也在沙漠邊緣建了新城,還有八座堡寨在修,都修得差不多了,此時說不定已經可以駐軍進去了,此番大勝,得地五六百里之多,狄學士有言,此牧馬之地也!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面色一變,再看富弼,心中大驚。富弼與狄青,兩人有沒有瓜葛且不說。

    這事,似乎真沒假了……

    党項人真的失地失城了……

    文彥博活了幾十歲,從党項立國到如今,整個過程他都有經歷,他是真難以置信,難以置信党項人忽然這麼不堪一擊了……

    那昔日了,夏竦,范仲淹,韓琦等人,他們在一個個在西北如此竭盡全力,如此鞠躬盡瘁……

    豈不都成了笑話?

    文彥博面色一陣陰晴,卻也看向了皇帝……

    皇帝更是目瞪口呆,欣喜若狂一般,雙手再舉:「祖宗啊,祖宗,朕受命於天,兢兢業業數十載,一日不曾懈怠,老天終於開眼了,狄子道,弱冠請長纓,馬踏胡虜六百里,朕之霍去病,狄子道,可封冠軍侯!」

    富弼,有宰相的氣度與修養,更有宰相的手段,立馬接了一語:「陛下所言極是,狄子道,可重重封賞!」

    孫沔立即接話:「陛下,狄詠狄子道,如此大勝,當真冠絕全軍,幾十年來軍功居首,如何封賞也不為過!」

    孫沔,這是真有切身利益,以後孫之文還要靠著狄詠提攜……

    片刻,朝堂百官,一片嗡嗡之聲,個個面露喜色,這事,當真是舉國同慶之事,不論與狄詠關係如何,眾人皆是發自內心的欣喜……

    「陛下,當開太廟,祭奠上蒼,祭奠祖宗!」

    「是極是極,請南北道僧皆至,祝大典!」

    「陛下,臣可否立刻去安排祭祝之事?」

    皇帝已然轉身再上台階,腳步輕快非常,仿佛二十啷噹歲,跳步就上,哪裡還管得什麼皇帝天子的威嚴,轉頭:「速速去辦,一切從重,要隆重,太常寺諸官,要查閱典籍史料,便是漢唐之時,破匈奴突厥之祝典該是什麼規制,一樣不能落下。」

    「遵旨!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,面上也有喜色了,倒也不完全是裝出來了,畢竟是對外戰爭的勝利,高興是應該有的。

    卻也看向狄青,狄青微微在笑,並不發言,卻是那驕傲之色,看得文彥博心中難以爽快,也是因為狄青,就站在他身邊,那副洋洋得意的臉,就在文彥博面前。

    狄青雖然不去誇獎自己的兒子,卻見得文彥博頻頻來看他,便也開口一語:「文相公,可喜可賀啊,我兒僥倖,也算不負家國,我狄家有幸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青這意思,還是想與文彥博說和,還是在與文彥博說,文相公,我們狄家,不是破落軍漢戶了,也是朝廷棟樑才,我狄家狄詠,也是士大夫,狀元及第,以後,你別跟我過不去了……

    但是文彥博理解起來,就不是這個意思了,這是狄青在耀武揚威,在與他賣弄,在甩臉色……在示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