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那狄詠,當真高明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撤了,一邊走一邊回頭,期待著游騎來報,報那宋軍出營來追的情報……

    宋軍營中,種愕著急不已,再一次與狄詠說道:「相公,當著不追嗎?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著頭:「不追,只等党項人到得石州,咱們再出發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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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種愕問著:「相公,為何如此?」 ❋

    「兵不厭詐,萬事謹慎,咱們不急,急的就是党項人。咱們在此等候廂軍牢營民夫,再出發,只帶騎兵去,無馬步卒,皆留此營,防備萬一,也幫助建造城池,此城才是最重要的。」狄詠與種愕解釋著,之所以這麼耐心,因為狄詠是真看重種愕。

    甚至狄詠心中也有打算,苗繼宣為延安知府,種愕就為延安府兵馬都總管,讓種愕在苗繼宣麾下領兵,兩人兼管新地朔方府軍民。

    所以得好好教一教種愕。

    小將種愕,自是還要問:「相公,戰事,打敗敵人為要,為何此城比打敗敵人還重要?」

    狄詠笑著搖搖頭,示意種愕落座,開始娓娓道來:「小種將軍,戰事,戰爭,都有一個目的,開一場戰端,不能盲目,就如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盲目,有的放矢,便有了一個行事的中心。你覺得咱們從麟州出城而來,目的為何?」

    「那自然是要打敗党項。」種愕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。

    「非也,若是打敗党項,那党項在麟州城下就敗了,那這一戰就該結束了。」狄詠搖著頭,引導種愕去動腦子,狄詠給種愕灌輸的,乃是後世對戰爭的總結與理論,雖然不一定多麼先進,卻更加明晰明確。

    「那就是為消滅更多的党項人!削弱党項的力量!」種愕再答,已然極為認真,他也聰明,知道狄詠在點撥教導他。

    「倒也不能說你錯了,卻沒有說到正題。從麟州追擊而出,只為一事,那就是要得土地,開疆拓土,得養馬之地,為來日我宋軍騎兵做打算。如此,目標就明確了。既然目標明確了,那麼一切,都要圍繞著這個目標來進行,以這個戰略目標為要,指揮調度的決斷也就都明晰了。」

    狄詠說的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,那就是一場戰爭,要有一個明確的目的,目的達到了,戰爭就勝利了,目的達不到,不論殺傷多少人,依舊是敗。

    發動一場戰爭,也要有一個明確的目的,否則就不要輕易去發動戰爭。

    最重要最重要的戰爭思維,就是一定不要把殺敵當做戰爭的目的,殺敵只是達到目的的過程。

    種愕點著頭,想得一想,仿佛開竅了一般,答道:「相公所言,如醍醐灌頂,相公要的是明堂川以東的草原之地,也是也是,末將想得一想,哪怕是再如何打,此時滅亡党項也不可能。所以咱們應該追求一些更實際的東西,對對對,是這個道理,此番得地三百里,就可養馬,來日有了騎兵,才能真正滅得党項。末將懂了,飯要一口一口吃,事要一件一件做,一個一個的目的,最終就可達到完全的成功。」

    這段話,聽得狄詠欣慰不已,說得好,說得很到位,這種愕,還真是一個可造之材。

    「如此,你還接著去追党項人的騎兵嗎?」狄詠笑問。

    「不追不追,追去,就算可以殺敵,卻也勝負難料,最重要的是,毫無意義。建城重要,讓這戰局拖下去,只要確保不敗,拖得越久,越是有利,最好拖到城池建好了,萬事大吉。」種愕答了標準答案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狄詠誇了一語:「小種將軍不凡啊!」

    種愕臉上一紅:「全賴相公指點。」

    苗繼宣在一旁笑著,各處書信剛剛寫完,起身往外,也說了一句:「小種將軍必是個好將軍,良將難求啊。」

    說完苗繼宣已然出門,去安排建城事宜。

    已然出發許久的米擒真野,倒是真急切起來了,不斷回頭來問:「游騎怎麼還未回報?」

    米擒真韌也在皺眉:「兄長,你說那宋人,不會膽小到這個地步了吧?那狄詠,莫不是連兵法都未讀過?此時不來追,更待何時?難道不該拖住我們,好讓石州那邊的宋軍攻城?」

    按理說,是這個道理,狄詠此時,應該就是要想方設法拖住米擒真野的援軍,好讓折克柔抓緊時間攻城,一旦城破,米擒真野唯有遠遠退走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也納悶,忽然勒了勒馬,轉向停到了路邊,天邊又起魚肚白,白天就要到了,本來預想天亮一場大戰,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在細思,他不信,不信狄詠真是膽小如鼠,若是真如此膽小,也不會出城與沒藏榮仁一戰。

    「這個狄詠,倒是小瞧了他,沒藏榮仁啊沒藏榮仁,口口聲聲小兒小兒,若非輕敵,豈會落得如此地步?」米擒真野自顧自說著。

    米擒真韌也拉馬停步,問道:「兄長此言何意?這般局面,放得任何一個軍將,也該追來了,只有拖住咱們,石州才有城破的可能啊,否則待我等回去了,石州豈還能破?但凡知點兵法,也不至於看著咱們回援而去。」

    「兵法,兵法倒是沒有錯的,奈何兵法是死的,你啊,萬事皆要多想。他狄詠不出,只有一個原因,那就是他並未想過一定要打破石州。」米擒真野,當真聰慧,宋之大敵也。

    「那他想什麼?」

    「他……我倒是也未想透,還待看看,看看他到底想什麼……」米擒真野,依舊在思索著,還真就看不透狄詠到底什麼打算。

    「那他既然未想過一定要打破石州,我們何必回援?不走了,回頭去,好教他狄詠坐困營寨,出也出不得,退也退不得!」米擒真韌,比之種愕,卻差不少。

    「高明啊,高明!那狄詠,當真高明,你說得這般話,我才知道那狄詠何其高明。」米擒真野嘆息一語。這一刻,才對狄詠有了一個比較充分的了解。

    「如何就高明了?我倒不覺得那個狄詠有什麼高明!」米擒真韌一臉的不服氣,領軍大將,英雄豪傑,龜縮如鼠輩,還能高明了?

    「你啊……我們能不回嗎?我們若不回,那石州萬一真破了,如何是好?我們回了,這狄詠,卻也不知狄詠後手打算是什麼……你說這人高不高明?我們,是不可能不回援的……這一戰,當真被那狄詠牽著鼻子走,也好在,這番罪責,皆是那沒藏榮仁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米擒真野說完這番話,有些垂頭喪氣了,馬腹一夾,接著走,便是知道狄詠不會再追來,倒也不必再等游騎回報了,先去救石州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