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帥,鳴金吧?咱們衝出去,只要能衝出去,集結了人馬,宋狗定然不是對手!」
「大帥,鳴金吧!」
「是啊,大帥,局勢不利,當速速脫離!」
沒藏榮仁並未昏死,而是一口一口往外吐著鮮血。
興許也如他說,他懂得狄詠的心態,就是那種為人子想在父親面前做出一點成績的心態。
此時,沒藏榮仁真正懂得了這種心態,那就是為人子,丟盡臉面、身敗名裂之後讓人大失所望的心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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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鳴金吧!大帥!這麼擠著定然全軍覆沒,鳴金,咱們衝出去!」
沒藏榮仁慢慢抬起手,有氣無力招了招,沒有聲音,只有一個口型:鳴金。
叮叮叮叮叮……
聞鼓而進,鳴金而退!
一種獨特的鑼的聲音,就好似下課鈴聲的清脆。
不等了,再也不等了。
幾個令兵把沒藏榮仁放上馬,綁起來。
沖,衝出去,突圍!
其實,也沒有真正的圍!
因為狄詠也沒有那麼多人馬真把這些人圍起來。
西邊,本就是党項人來時的路,此時也是党項人退去的路,遠處不太遠,還有党項的大營。
此時的党項大軍,有一部分身陷重圍,一心想跑,卻是如何也跑不了,卻只剩下那僥倖能跑的期盼。
還有一部分党項人,像是什麼……
像是……
像是青春痘里被擠出來的那些白膿……
從毛孔里快速往外飈射……
擠壓青春痘的兩個指甲,卻毫不停歇,依舊追著這些白膿……
步戰,步戰,狄詠與宋軍,勝在步戰。
「上馬,上馬!」狄詠呼喊著,不管有幾個人聽見,他一邊呼喊著,一邊直奔一匹已經無主的党項戰馬。
党項馬,就是好,體長背高,與草原馬,與遼人的馬,完全不一樣。
党項馬,帶著中亞馬的基因,帶著阿拉伯馬匹的基因,其中精品,就是所謂汗血寶馬之類。
這種馬,馬速極快,與蒙古馬種不一樣,蒙古馬速度慢了不少,身形也低矮一些,但蒙古馬種,耐力比党項馬要強上不少。
狄詠上了馬,一邊打馬,一邊催促:「讓路讓路,都找馬,追!」
其實也不用狄詠吩咐,人,都是聰明的,面前越來越少的敵人,敵人在跑,自然都會找馬了。
這戰場上,最不缺的就是馬。
最不缺的就是党項的好馬!
能騎的會騎的,都在找馬。
追殺,仿佛不需要任何命令。
這是一種暢快,一種發泄,一種求之不得的爽快!
竟然也有這一天,騎著馬,追擊掩殺党項大軍。
喜悅寫在所有人的臉上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,勝了,勝得酣暢淋漓,酣暢得淋漓盡致。
追!殺他們!血海深仇都在心中!
殺光他們!
最好,殺到興慶府去,殺到党項的皇城裡去。
馬匹如雨,逃的馬蹄如雨,追的馬蹄也如雨。
嘚兒噠,嘚兒噠……
前面還有党項人用党項話在大喊:「不要入營,不要入營,直接往神勇軍司去,快!」
後面的宋人也聽不懂,跟著大喊:「不要跑,不要跑!追!」
党項人的後背,迎著捅刺而來的長槍,遠的近的,都是如此……
無數党項人,來的時候騎著健馬,衝出去的時候,馬匹已然不知在哪,只等後背一股巨力而來,轉頭一看,心中才有臨死之前的大罵。
罵這些党項的馬匹竟成了殺死主人的幫凶利器。
城頭之上的苗繼宣也沒閒著,他急忙下城,開始大喊:「快,來人吶,去知會一下,裝了弓弩箭矢糧食的輜重車駕呢,出發出發,跟著出發。」
「讓百姓們都出城去,去救治傷員……」
「輜重快走,快跟上去,城外的馬匹都收攏起來,快點,不要拖沓!」
「誰敢拖沓,斬立決!」
「讓匠人們都跟著走,所有匠人,都走,出城出城!」
苗繼宣,做著他該做的事情,戰爭才剛剛開始,一切都要有條不紊,卻又顯得激動不已。
整個城池都在一種忙碌而又激動的氛圍當中,連來去的百姓,都一個個兩眼泛著精光。
「勝了勝了,党項狗在跑,都在逃!」
「勝利了,小狄相公威武啊!狄家威武!」
「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,小狄相公一來,党項人必然要敗,我就知道!」
「快快快!可莫要拖了小狄相公的後腿,此番可是大勝,定要殺光所有党項人!」
小狄相公,正在奮力催促著馬蹄,正在遇到一個又一個党項人,手中又拿起了撿來的長槍,帶著馬速,扎透一副副甲冑。
鐵甲,皮甲,皮鐵甲。
連種愕都追上來了,一邊追著,一邊到處找著主帥狄詠。
漫山遍野的人,漫山遍野地跑。
追著太陽,太陽在落,往西落。
馬蹄越來越慢,人也越來越疲憊……
種愕終於找到了狄詠,追上前去:「小狄相公,停了吧……馬匹跑不動了,可金貴啊!」
狄詠回頭看得一眼種愕,又低頭看了看馬,馬匹金貴……
對,馬匹金貴!
種愕這般的西北軍漢,太知道馬匹金貴了,捨不得,捨不得真給跑死了,已然跑出了一百多里地了。
狄詠也知道,這些馬匹金貴。
「停,停了!」狄詠停了,也帶著許多人停了,又聽狄詠吩咐:「來人吶,尋個山頭,點火,鳴金。」
「遵命!」雷達親自去辦,點火鳴金,就是招那漫山遍野掩殺的宋軍來聚。
「紮營,就地紮營,輜重隨後就到,晚些有飯食。」狄詠接著下令,人也在回頭眺望,苗繼宣應該不會來得太慢。
待得幾個命令下完,狄詠忽然感覺一股無力,人的身形也一頓,松松垮垮起來,下馬,直接落地而坐,坐下,卻又直接躺下了。
疲憊……
疲憊不堪……
累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,似乎腎上腺素一去,就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多餘力氣。
閉著眼,狄詠臉上泛起了一些微笑……
無數的車駕如長龍而來,苗繼宣卻是一馬當先飛奔……
「小狄相公,小狄相公……」
「這裡,這裡!」楊得忠招著手。
「下官苗繼宣,拜見小狄相公!」苗繼宣躬身大拜,頭拜到了膝蓋。
狄詠慢慢坐起,只一句話:「埋鍋造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