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陛下之意,莫不是已然決定應戰了

    狄詠終於開口了:「臣以為,割地不可,賠錢不足,唯有一戰,破釜沉舟,一戰鼎定,萬事大吉!」

    當真是言簡意賅,因為道理很簡單,只要打贏了,什麼事都好說。

    但就是沒人真正相信打得贏,所以大多數人都在想,輸了怎麼辦?

    連梁適都脫口而出:「開戰?若是輸了可怎麼辦?」

    怎麼辦?狄詠再次豁出去了,直接答道:「輸了,便也無法,那麟州就該他党項的!」

    這個時候,狄詠不說什麼一定能贏,我保證會贏。這種話此時聽起來像是大話,好像吹牛逼一樣。

    狄詠就是要說點實在的,他媽的,輸了還能怎麼樣?還不就是地讓人家占了?

    這其中也還有一個道理,一是你不戰而降,直接把土地給了人家,二是你奮勇廝殺一番,土地被人家占了去。

    兩者區別甚大。

    哪怕是輸,於內於外,也說得過去,邊鎮軍民不會怪罪朝廷與皇帝,只會有更多對党項人的仇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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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天下百姓也不會怪罪朝廷與皇帝,只會怪那個打敗仗的人。

    這話,狄詠是說給皇帝聽的,也是說給宰相們聽的,什麼事情,最終不過一個鍋而已。

    也讓宰相等諸多大佬眼前一亮,更讓皇帝眼前一亮。

    卻是梁適還假裝呵斥:「狄子道,說什麼胡話呢?麟州豈能為党項所占?若是麟州有失,如何面對列祖列宗,如何面對天下百姓?」

    狄詠嘿嘿一笑,假裝自己有點抱歉,不好意思說錯話了。

    這種話,其中的含義,只能在台面之下,不能真的拿到台面之上來說。

    「退朝退朝!」皇帝好似聽得這種喪氣之語,有些不快,起身不耐煩擺手。

    退朝了……

    眾人慢慢而出……

    又來了宦官,留住了兩個宰相。

    狄詠倒是意外,意外皇帝這次怎麼沒有留他……

    卻是狄詠也知,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這次,十有八九真得打仗了……

    真要打仗了,狄詠莫名又緊張了起來,因為党項可不是儂智高,党項戰力極強,真想打敗党項,困難重重……

    弄不好,真有可能是個戰死沙場……

    狄詠慢慢走出皇城,也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,沒有絲毫事成之後的欣喜,唯有壓力如山。

    皇城書房之中,依舊還是那個道理,真正的大事,永遠都是開小會決定的。

    三個人的小會,皇帝,梁適,劉沆。

    小會裡,皇帝就很直白:「狄子道之言,二位有何見解?」

    這話一問,梁適就會意到了,答道:「陛下,狄學士之言,倒是有幾分道理……」

    皇帝立馬又問:「那梁相公之意,就是開這一戰?」

    這話梁適又不敢接了,他這一輩子沒有真正參與過打仗的事情,特別是對西夏的戰事,他怕自己這頭一點,到頭來也要背鍋。

    人,一旦高位,就會越來越患得患失……

    特別是梁適知道文彥博回來了之後,越發患得患失起來……

    就是梁適此時的一猶豫,皇帝心中的失望自然就起來了,皇帝又問:「劉相公可有開戰之意?」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劉沆卻比梁適灑脫許多,答道:「狄學士之言,其中深意,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,勝了最好,敗了,內外也有個交代,畢竟西夏使節死在宋土,終究也要有個交代。」

    這話說出,還是內心裡不相信能勝,想的依舊是認慫也要一個體面。

    狄詠的話語也是如此暗示的,別說不打,不管怎麼樣,就算要認慫,那也得體面認慫,不能一點臉都不要了。

    這,也許就是狄詠最後的高明,最後的殺手鐧。

    皇帝嘆了一口氣:「卻又不知多少無辜將士要戰死沙場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話不是皇帝聖母心,而是真的悲哀,常言道,死得其所。這般去死,好像就是白白死了一般。

    但是皇帝要面子嗎?還是要的,皇帝的面子,太過重要。皇帝又言:「二位之見,何人領兵合適?」

    鍋已甩出去之後,梁適便也沒有那麼多顧忌了,顯示出他該有的謀略水平:「陛下,本來狄樞相是最合適不過的,奈何……狄樞相主政樞密院,走不開。便是其子狄詠了,狄詠有勇有謀,能文能武,堪當重任!」

    這幾句話的謀略水平顯示在哪呢?就在那句「狄樞相走不開」,是真的走不開嗎?

    顯然不是,狄青在樞密院,那就是個吉祥物,多是象徵意義,怎麼可能走不開?

    真正讓狄青走不開的原因有二。一是狄青武夫,已經到汴京里關著了,就不能再放虎歸山了,不怕一萬也怕萬一,一旦狄青回西北掌大權,麾下皆是舊部,又有朝廷名正言順的命令在身,一旦造反,那真是不堪設想。

    第二,是狄青如今,實在難封,萬一狄青真的打勝仗了,如何封賞?難道真為宰相?武夫宰相?宰相之權,實在不能放在一個武夫手中,因為宰相在政事堂,那真是天下大小事一應在手。

    官員升遷,軍將任免,度支財政調撥,這些都讓狄青掌握在手,那更是不可能的。

    更何況,梁適自己就是宰相,豈能讓狄青當宰相?

    不封賞也不行,狄青真打勝仗回來,不升官不進爵,那往後軍將,何人還有心思為國效力?

    這其中的尺度分寸,就是政治平衡的要點。

    皇帝自然懂得梁適簡單幾語的深意,看著梁適,慢慢點頭:「狄子道,不錯,堪當重任。」

    狄子道,入京這麼久,辦的事情一件又一件,就從來沒有讓皇帝失望過,每每都是驚喜連連。

    梁適聞言,反問皇帝:「陛下之意,莫不是已然決定應戰了?」

    面子嘛,一切都是為了面子,要一個體面。

    皇帝心中,已然決定了七八分,但還是不答,只道:「二位先去,且傳句話,讓狄詠再來見一見……」

    梁適點頭:「臣親自去一趟御史台,陛下稍候。」

    這個朝廷,包括皇帝,當真就這麼被狄詠「逼上梁山」了。

    狄青,卻還在家中惴惴不安!

    而狄詠這個始作俑者,正在御史台班房裡坐著,不斷深呼吸來調節自己的緊張與壓力。

    (今晚還有,多更來補,至少四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