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必須要幫皇帝做下這個決定,事情不能久拖,狄詠要殺人。
皇帝依舊在左右糾結,那種難受就寫在臉上。
也是皇帝所言,他真的老了,沒有幾年活頭了……
皇帝忽然又開口慢慢問道:「子道,將來,朕說將來,你……你會與党項人開戰嗎?」
皇帝忽然想遠了,想了未來,想著他死後,想著來日狄詠出將入相,會為這個國家制定什麼樣的謀略方向……
狄詠也不說假,直白開口:「臣若將來為相公,必厲兵秣馬,大興禁軍精銳,誓死報仇雪恨!」
狄詠話語堅定,表情堅毅,年輕人的那種熱血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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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著狄詠,仿佛忽然看到了……年輕時候的自己,那時候,初聞党項不服王化,年輕的趙禎,也是這般堅定堅毅,也是這般熱血翻騰,大手一揮,發兵去打!
「好啊,好啊……」皇帝說了兩個好,微微一笑,又道:「當真極好,若是真有那一日,大破党項於河西,一定要在祭祀之時,起表焚書告慰於朕!」
這話,乍一聽,還以為皇帝雄心壯志又起。
再一看,卻見皇帝笑得慘烈非常。
就這一刻,狄詠陡然看到了這個皇帝的垂垂老態……
皇帝趙禎,真的老了!是個老人!
狄詠懂了,安慰皇帝:「陛下放心,臣立誓於此,定然有那大破河西党項之日!」
「好!」皇帝大聲叫好,卻又輕輕擺手,無奈一語:「去辦吧!」
「遵旨!」狄詠躬身大禮,慢慢退後,出門之前,還看了一眼皇帝,皇帝已然萎靡而下,癱坐在椅上。
去辦!辦什麼?認慫,給人家錢!
狄詠得先去找梁適,給梁適說了一番,梁適出得聖旨,加蓋中書門下之印章,然後去見一下皇帝,再蓋一印,片刻之後,聖旨就到了狄詠手中,沒有絲毫拖沓。
狄詠帶著聖旨,來到了鴻臚寺。
鴻臚寺旁有驛館,專門住他國外交人員,也會對外營業,住一些來京辦差或者進考之人,比如後來寫出《夢溪筆談》的沈括,進考之時就住在這裡。
楊守素,漢人胡臣,正在吃酒,聽得門外來報,說什麼御史台有一個叫作狄詠的御史來了。
左右之人立馬一臉不快:「他宋的皇帝,緣何派個小小御史來?」
「莫不是故意看輕我大夏使臣?」
楊守素卻是哈哈大笑:「你們吶,來這汴京好幾日了,也不多打聽打聽這汴京之事。你們可知這個狄御史是何人?」
「何人吶?」
「哈哈,狄青之子!」楊守素捋著鬍鬚答著。
「楊使,狄青之子又如何?御史能有幾品?狄青親自來還差不多!這才配得上我大夏之使節!」
「你們有所不知啊,這個狄御史,不僅是狄青之子,還是趙家皇帝的駙馬,已然過書定親的駙馬!趙家皇帝,也就只有這一個駙馬。」楊守素說著。
「如此說來,那倒是……倒也不算輕慢了我大夏使節。」
「這趙家皇帝還算知機……哈哈……」
楊守素笑著抬手:「叫進來吧……」
不得片刻,狄詠進門而來,看著滿場眾人臉上還掛著的笑意,心中已然不爽。
還有人指著狄詠說話:「果真好皮囊,難怪能成駙馬!」
「漂亮,著實漂亮,美艷得緊!難怪能被公主看上!」
眾人在夸?其實是嘲笑罷了,哪裡有說男人「美艷」的?
狄詠知道,自己來這裡,是要替皇帝來丟這一波人的……這種事情,怎麼能不丟人呢?
狄詠也笑,笑著看向左右,目中卻帶有若隱若現的凌厲之色,死人!
都他媽得死!
楊守素正在招手:「前頭來坐,也不知你家皇帝如何決定的……」
「不坐了,旨意在此,皇命也在此,清單也在此,楊使看看吧……」狄詠幾步上前,把手中一疊摺子放在楊守素桌案之上。
楊守素倒也意外,意外這宋人也太好欺負了,這才幾天?也不來人磋商,連清單都列好了……
借著酒意,楊守素笑得有些狂妄:「哈哈……夏宋,果然友邦也!」
說完話語,楊守素隨意一翻,又道:「可以可以,加在一起,八十來萬貫,本官這回也好交差了。」
「那就不遠送了。」狄詠答著。
「不必遠送,只要兩月之後,把財貨送到麟州即可!到時候,本官也會帶著我家皇帝陛下國書來謝!」楊守素笑著。
「一路順風,一路平安!就此別過。」狄詠笑著……
「狄御史……哦,狄學士,剛升的學士,當真是皇恩浩蕩啊,狄學士,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一杯?」楊守素還問呢。
「是啊,狄學士,一起吃一杯,如你這般漂亮的男子,在我大夏,可見不著。」還有人打趣著。
狄詠聞言,不怒,笑著,他仿佛懂了,懂了為什麼那些大人物,如梁適,一旦發怒,就會笑。
狄詠直接從桌案上拿起一杯:「諸位盛情,實在難卻,以此酒,給諸位送行了!」
狄詠說完,一飲而盡,然後轉身就走。
滿場眾人,哈哈一片……
「好好好,皇家的駙馬,好!」
楊守素也拿酒杯:「多謝美意,狄學士好風采!」
狄詠依舊有笑:「那就告辭了!」
「不送!」楊守素抬著手,此刻感覺,說不出的好。
出得鴻臚寺驛館,狄詠面色黑盡,上車就走。
有些事,本不欲親手而為,但此時狄詠莫名的怒不可遏,甚至有些失了理智,怒火稍稍占據了上風。
他想親手來做。
如此,才能解得心頭之恨!
但狄詠知道,這事,也不能真的以怒火而為,也得謀劃一二。
邙山三四百里,快馬來去,怎麼也要三四日,在京中消失三四日,若是以前倒也無妨,而今卻是很難。
而今,皇帝肯定已經不再盯著他狄詠了,因為葉一袖之事已然告一段落,否則趙徽柔也不會自由出入葉一袖住處。
但還得掩人耳目,御史台那邊得告假,這個理由怎麼找?
然後人該怎麼消失?
皇帝那邊怎麼說,家裡怎麼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