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梁半朝

    這回再去見梁適,也不要什麼柱子上也了,直接往梁適家中而去。

    倒是守門的小廝面帶倨傲之色,看著狄詠,只懶洋洋說了一句:「等著吧……有人去通報了,我家主人忙碌得緊,得空便總會見你的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他媽的……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,還真不假,堂堂五品官員,還得受這宰相門前小廝的怠慢……

    這他媽都不是七品官了,這最少也是四品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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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這也讓狄詠對梁適這一家子更看懂了幾分,這門房小廝看著狄詠的紅袍在身,也敢如此輕慢,可見平常里也多是如此,五品官員在他眼中算不得什麼人物……

    也是,梁家,梁半朝嘛,一個家族七十多個大小官員,京城裡數一數二的豪門家族,幾代人身居高位……

    這樣的仇敵,配得上文彥博!

    等著吧……

    倒是梁適沒有讓狄詠久等,一聽狄詠上門來了,立馬吩咐二兒子梁彥昌出門來迎……

    「狄御史,怠慢了怠慢了,快快請進,家父正在換衣,在下樑彥昌,家中行二,有禮見過!」梁彥昌,倒是禮節周到非常,躬身而下。

    狄詠倒也不多言,一拱手,直往裡進。

    梁彥昌倒也不氣,回頭還訓斥一語:「爾等真是失禮,來日都發賣了去,狄御史親至,也敢怠慢!」

    這話倒也不一定真是訓斥家僕,主要是說給狄詠聽的,讓狄詠解解氣,也是高明。

    狄詠雖是心中瞭然,卻也不免覺得有一種受到尊重的感覺,大戶人家就是大戶人家,做人做事,就是到位。

    這東西啊,還真得學,雖然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技巧,但沒見過,就是不會,還是得見識之後,自然就學會了。

    辦正事,梁適早已等在廳堂了,茶水點心都上好了……

    「不必多禮不必多禮,子道如此倉促而來,必是有要事,快快落座來說!」梁適也是客氣非常。

    狄詠也就不多說了,拱手之後,一屁股落座,先喝口茶,然後再道:「相公可知文彥博回京了?」

    梁適聞言眉頭一皺:「就在方才,剛剛聽人來報,你怎麼比老夫還先知道了?」

    文彥博剛一回來進宮的時候,就被狄詠碰見了,但是梁適此時才知道……

    看來文彥博回京這事,不說多隱秘吧,皇帝至少還有意避人耳目了……

    「既然梁相公已然知曉,那就不多言了,適才我剛從皇城而出,在御書房碰到了文彥博……」狄詠把話說得一半,就是等著梁適來問。

    這事,梁適必然也關心,肯定比狄詠還要上心。

    梁適果然來問:「子道可是聽了什麼言語?」

    狄詠抬頭看看,先不說話。

    梁適已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連忙揮揮手:「彥昌,你先避一避……」

    一旁的梁彥昌先是一禮,退了出去,還把門外之人也清走了。

    梁適再言:「子道……」

    該我發揮了,這發揮也要講究技巧,得先想想,然後再道:「梁相公當真全無感想?」

    這話倒是說到梁適心坎上了,也是面帶猶豫,左右一思量,答了一語:「子道今日能來,老夫便也不藏著掖著,多少還是有些思慮在心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面色更沉:「那便真如相公思慮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詠都能想到的事情,梁適豈能沒有猜想?這事直白說反倒沒逼格,也沒有主動權,就得這麼互相在台面之下,玩點深沉。

    

    狄詠今日而來,就是要一招禍水東引,給文彥博找個大仇敵。

    梁適心下,已然一個咯噔,立馬又問:「果真這般?」

    狄詠點點頭:「當是八九不離十了……」

    梁適微微嘆了一口氣,當宰相就當宰相,前有一個二次上位的陳執中,好不容易把陳執中搞定了,來了個劉沆,好在劉沆是「老實人」,如今剛剛算是大權在握。

    他媽又來一個要二次上位的文彥博。

    倒霉也沒有這麼倒霉的……

    這回來,文彥博十有八九是要換我梁適了,總不會是換剛剛在上位的劉沆啊……

    這皇帝陛下,是哪裡看我不舒服?

    我梁適哪裡做錯了?

    「唉,聖心難測啊……」梁適惆悵一語,有種無力之感。

    狄詠要發揮了:「倒也不全是聖心難測……本來這文彥博此番回來,當真就是述職而回,稟報一些永興軍事,奏對一番,相公也知曉,永興軍路那邊近來也不太平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子道此言何意?」梁適身形一正,這他媽是有貓膩啊!

    「本也不想多言,奈何梁相公若是真……下官這前途便也難料,終究不能坐以待斃,唉……」狄詠先不說事,先也自顧自嘆息。

    這話就交心了,你梁適罷相,我狄詠也沒了靠山,這就是自己人說的話。

    「子道,老夫對你,可是格外看重,城府謀略,年輕人中可無人比你,來日啊,必是前途似錦!」梁適意思依舊,你幫我,我幫你,咱們在一起。

    「也罷,梁相公,你可知,文彥博口中,如何稱呼你?」狄詠如今,也是越來越信手拈來了,總能找到人心之弱!

    「如何?」梁適問著,平常里他也不會這麼說話,奈何,還是那一句,關心則亂。

    「梁半朝!」狄詠就說了這麼一個詞。

    梁適已然發笑:「哼哼……這梁半朝之名,倒也聽聞過,旁人打趣而言,我梁家世代書香門第,代代人才輩出,我梁家子弟,隨便拿出去一個,那也都是文士之輩中的佼佼者。我一家七十多號子弟為官,那都是憑藉著各自經年累月讀書進學的本事……」

    梁適已然生氣了。

    為何?

    因為他在不斷自我證明,梁家這麼多人當官,那不是謀私而來,那都是憑藉本事得來的。這話,倒也不是說給狄詠聽的,而是想說給皇帝聽的,這是解釋。

    為何要解釋?

    因為文彥博在皇帝面前稱呼梁適為「梁半朝」,那就是誅心之語,是在皇帝那裡上眼藥,是暗示。暗示梁適以權謀私,結黨自肥,暗示梁適黨羽眾多,權柄過甚,一手遮天!

    梁適懂了!


    因為文彥博何等人物?豈會做這沒逼格的事情?皇帝面前,這等攻訐,那真是下下乘……

    誅心之語,不用多,一句就夠,這才是文彥博這等人的高明之處,這是文彥博打小報告的高明技巧。

    這更是狄詠打小報告的高高明明技巧。

    狄詠還得繼續……